老周把伞放好,转身就往面馆走。
李婶在后面喊:“老周,不吃午饭了?”
“去吃碗面。”
“啥面?”
“小梅的面。”
李婶愣住,没再问。
面馆老板姓刘,跟老周认识十几年了。
见老周进来,他指了指角落那张桌子。
“老周,坐那儿。”
“有人?”
“没,就给你留的。”
老周坐下。
刘老板端了碗面过来。
“小梅存的。”
“啥?”
“她去年冬天来过一回,说以后你来了,就给你煮这个。”
老周低头看那碗面。
清汤,细面,上面卧个荷包蛋。
跟他当年给她做的一模一样。
“她存了多少钱?”
刘老板笑了笑。
“够你吃一辈子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口面。
烫嘴。
但他没停。
一口接一口。
吃到一半,他听见旁边桌有人在聊。
“听说没?胡同口那个修伞的,最近老往面馆跑。”
“是那个老周?他以前不是只吃馒头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可能有人请客吧。”
老周没抬头。
他把面吃完了,汤也喝干净。
放下碗,他对刘老板说:“明天还来。”
刘老板点头:“行,给你留着。”
老周起身要走,刘老板又叫住他。
“对了,小梅还留了个东西。”
“啥?”
刘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盒子。
“她说,等你吃完第一碗面,再给你。”
老周接过盒子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字很熟悉。
“老周:
那碗面,我存了十年。
你终于来吃了。
别老想着我。
去修伞吧。”
老周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走出面馆。
外面阳光正好。
他回到摊子前,拿起那把被划坏的伞。
“妈的,这伞还得修。”
他坐下来,开始拆伞骨。
旁边李婶又探头。
“老周,那伞不是修好了吗?”
“这把是新伞,被人划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小梅的儿子。”
“啥?她儿子干嘛划你伞?”
老周没答。
他拆到伞柄时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伞柄里,好像有东西。
他拿小刀撬开。
里面塞着张纸条。
字很小。
“老周:
我知道你会修这把伞。
故意让我儿子划的。
就想看看,你还会不会修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不是吧,你连这都算好了。”
他把纸条也放进口袋。
继续修伞。
伞骨一根根接好。
伞面重新绷紧。
修到最后,他发现伞柄底部有个凹痕。
里面嵌着一枚硬币。
五毛钱。
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“等你。”
老周把硬币抠出来,放在手心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藏东西的本事,比老鼠还厉害。”
他把硬币放进自己口袋。
和戒指放在一起。
然后继续修伞。
修完,他撑开。
伞面完好。
阳光透过伞布,落在他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拿起手机,翻到小梅儿子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喂?叔?”
“伞我修好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妈还留了啥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叔,我妈说,伞修好了,她就放心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叔,我真没骗你。”
“那你妈有没有说,下辈子还见不见我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,传来一句。
“她说,看表现。”
老周挂断电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。
伞柄上,那行字还在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小梅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可你走了。”
他把伞合上。
抱在怀里。
风又起了。
吹得胡同口的树叶沙沙响。
老周站起来。
他走到摊子前。
把伞放好。
然后,他转身。
看向胡同口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老周愣住了。
那伞,很眼熟。
伞柄上,好像也刻着什么。
他眯起眼。
想看清楚。
但那女人转过身,走了。
老周追了几步。
“喂!”
女人没停。
拐进巷子,消失了。
老周站在胡同口。
手里攥着那枚硬币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又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