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派出所的楼越来越近。
白色。
路灯下像在发光。
我踩油门。
一百一十五。
手机又震。
不是林北。
是阿姨。
“沈默。”
“阿姨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刘强的人还在楼下?”
“在。”
“但他们没上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阿姨顿了顿。
“因为我跟他们说。”
“我儿子也在楼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阿姨……”
“你别管我。”
“你只管开车。”
“东西到了派出所。”
“我就安全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活了大半辈子。”
“还怕几个毛头小子?”
阿姨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但我听出她在发抖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快到了吧?”
“还有四公里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她挂了。
我继续开。
车速降了一点。
一百零五。
因为前面有红灯。
但我没停。
闯了。
反正今晚。
已经够离谱了。
我真服了。
一个送外卖的。
三十岁生日。
被骂。
被拍碎手机。
辞工。
吃饺子。
然后。
现在。
在送证据的路上。
像拍电影。
但这不是电影。
这是真的。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编织袋在副驾。
林南的制服。
林南的手机。
林南的命。
都在里面。
我握紧方向盘。
指节又白了。
前方。
城北派出所。
还有两公里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林北。
“到了没?”
“还有两公里。”
“快点。”
“刘强刚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
林北顿了顿。
“他说他认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说他跑不掉了。”
“但他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见我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他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他说他知道。”
“但他还是想。”
“在派出所门口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看了眼窗外。
城北派出所。
已经看得清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警察。
是刘强。
他穿着黑色外套。
低着头。
站在路灯下。
像在等我。
我踩油门。
车速又提起来。
一百一。
一百一十五。
一百二。
风像刀子。
割在脸上。
但我没感觉。
我只想。
快点。
再快点。
前方。
城北派出所。
还有五百米。
刘强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他的眼睛。
很红。
像哭过。
我停下车。
没熄火。
我拿起编织袋。
下车。
走向他。
他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沈默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“你应该跟林南说。”
“跟阿姨说。”
“跟你自己说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我还是想跟你说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没报警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”
“没让我妈知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?”
“阿姨……”
“是你妈?”
刘强抬起头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对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
“她以为……林南是车祸。”
“她不知道……是我。”
“我撞的他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很乱。
阿姨。
刘强。
林南。
他们是一家人。
阿姨的儿子。
是刘强。
也是林南。
而林南。
是被刘强撞死的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很大。
路灯很亮。
我看着刘强。
他跪下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求你。”
“别告诉我妈。”
“她……她受不了。”
我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。
我拿起编织袋。
走向派出所。
身后。
刘强在哭。
但我没回头。
因为。
有些事。
做了。
就要承担。
就像我。
今晚。
送完这一趟。
我也该。
告别了。
我推开派出所的门。
门很重。
但我的手很稳。
因为。
我知道。
这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