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。
眼泪掉在屏幕上。
模糊了那几个字。
“明天。来家里吃饺子。”
我擦了擦眼睛。
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然后关机。
我站起来。
腿还是麻的。
风灌进领口。
冷。
但心里头。
好像没那么空了。
我往出租屋走。
路上没车。
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踢了一脚石子。
妈的。
三十岁生日。
就这么过了。
回到屋。
开门。
黑漆漆的。
我没开灯。
直接躺床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刘强跪下的样子。
阿姨的短信。
林北的电话。
站长骂人的话。
全搅在一起。
我翻了个身。
枕头有点湿。
算了。
睡吧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被敲门声吵醒。
咚咚咚。
很大声。
我爬起来。
开门。
是林北。
他眼睛红红的。
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妈让我来接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接我？”
“嗯。她说怕你不来。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勉强。
我洗了把脸。
换了件干净的衣服。
跟着林北下楼。
路上他没怎么说话。
我也没问。
到了阿姨家楼下。
林北停住。
“那个。”
“刘强的事。”
“我跟我妈说了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说她知道。”
“她早就知道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早就知道刘强是撞死我哥的人。”
“她一直没说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她怕。”
“怕刘强跑了。”
“怕证据没了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搞毛啊。
阿姨。
她。
她早就知道？
林北看着我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利用了你。”
“但她没办法。”
“她只有这一个办法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风又吹过来。
但这次。
没那么冷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上去吃饺子。”
林北点点头。
我们上楼。
敲开门。
阿姨站在门口。
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走进去。
屋里很暖和。
桌上摆着两盘饺子。
热气腾腾。
我坐下。
阿姨给我倒了杯醋。
“吃吧。”
“趁热。”
我夹起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韭菜鸡蛋的。
很香。
“阿姨。”
“您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打断我。
“吃饺子。”
“吃完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埋头吃。
一盘饺子。
很快见底。
阿姨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跟林南一个样。”
“饿死鬼投胎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阿姨。”
“您不怪我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怪你什么？”
“怪你把刘强送进去？”
“他该。”
“他撞死我儿子。”
“还藏证据。”
“他该。”
她声音很平静。
但手在抖。
我低下头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为什么让我去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是好人。”
“林南也是好人。”
“好人。”
“不该被欺负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她拍了拍我的手。
“别哭。”
“吃饺子。”
“还有一盘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混着笑。
很傻。
但没关系。
林北坐在旁边。
一直没说话。
他夹起一个饺子。
塞进嘴里。
“妈。”
“我也要吃。”
阿姨瞪了他一眼。
“吃你的。”
“没说不让你吃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
吃完饺子。
阿姨收拾碗筷。
我站起来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
她停住。
看着我。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总得往前走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记住。”
“这里。”
“永远有你的饺子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走出门。
林北跟出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
“我也是为了自己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。”
“以后有空。”
“来吃饭。”
“我妈做的饺子。”
“比外面好吃。”
“行。”
我挥手。
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是刘强他哥。”
“站长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把我弟害惨了。”
我停住。
“他自首的。”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他骂了一串。
我听完。
挂断。
关机。
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脸上。
暖的。
我掏出那个本子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。
“第37个故事。”
“关于告别。”
我拿起笔。
在下面加了一行。
“但告别之后。”
“还有饺子。”
合上本子。
我笑了。
走吧。
下一个路口。
谁知道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