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跟着老头走。
老头脚步不快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你哥,叫什么?”
“李建国。”
老周没听过。
小梅从没提过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
“和小梅同一天?”
老头顿了一下。
“前后脚。”
老周攥紧红伞。
走到巷子尽头。
一片空地。
两个墓碑。
并排立着。
小梅的。
李建国的。
老周跪下来。
他摸着小梅的碑。
冰凉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连走,都有人陪着。”
老头在旁边蹲下。
“我哥说,他欠小梅的。”
“欠什么?”
“他当年,拦过你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拦我?”
“你去找小梅那天,他把你打晕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老周看着墓碑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们一家人,都爱替别人做决定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老周站起来。
他把红伞撑开。
放在小梅墓前。
“这伞,还给你。”
“我不配。”
转身要走。
老头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小梅留了东西。”
老周回头。
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她说,如果你来,就给你。”
老周接过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老周年轻时。
站在胡同口。
手里拿着伞。
背面有字。
“你修伞的样子,最好看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看了一辈子?”
“嗯。”
“就在对面楼上。”
老周抬头。
胡同对面有栋老楼。
窗户开着。
窗帘飘动。
“她住那儿?”
“租的。”
“就为了看你修伞。”
老周蹲在地上。
抱着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老头拍拍他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面馆。”
“我请。”
老周没动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老头走了。
老周坐在墓前。
一直到天黑。
他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一瘸一拐往回走。
路过面馆。
老板探头。
“老周,来碗面?”
“小梅存的钱,还够你吃十年。”
老周摆手。
“今天不吃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他回到修伞摊。
那把红伞,还在墓前。
但摊位上。
多了一把伞。
黑色的。
旧得发亮。
伞柄上刻着字。
“周叔,对不起。”
老周拿起来。
伞骨里夹着纸条。
“我爸划的伞。”
“我修好了。”
“你别怪他。”
落款是小梅的儿子。
老周笑了。
“这小子。”
他把伞收好。
坐在摊前。
点了根烟。
胡同口。
路灯亮了。
一个影子拉长。
撑红伞的女人。
又出现了。
老周站起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女人没说话。
转身走进巷子。
老周追上去。
巷子尽头。
空荡荡的。
地上。
只有一片梅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