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枚硬币。
刻着字。
“别找了。”
“我在这。”
他翻过来。
背面也刻了字。
“下辈子。”
老周手指发抖。
硬币掉在地上。
叮当响。
他弯腰去捡。
突然。
一只手按住了硬币。
老周抬头。
是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。
穿着黑衣服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这硬币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她声音很冷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谁?”
“小梅的侄女。”
“我叫周念。”
“你姓周?”
“对。”
“我爷爷也姓周。”
“他叫周建国。”
“你认识吗?”
老周脑子嗡了一下。
周建国。
他哥。
亲哥。
“你爷爷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“去年。”
“跟小梅姑同一天走的。”
老周腿软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爷爷临终前说。”
“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就是你。”
“还有小梅姑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跟小梅姑。”
“其实见过面。”
“在你离开那天晚上。”
“他替你去赴约了。”
老周眼睛瞪大。
“胡说!”
“我没让他去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去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怕你后悔。”
“就替你说了那句话。”
“然后小梅姑误会了。”
“以为你让她哥来传话。”
“说她配不上你。”
老周浑身发抖。
“我没说过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已经晚了。”
“小梅姑后来嫁了别人。”
“我爷爷一辈子没结婚。”
“他守着她。”
“直到死。”
老周蹲在地上。
抱着头。
“卧槽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周建国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又骂了一句。
周念看着他。
“我爷爷留了封信。”
“给你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来。
信封泛黄。
上面写着。
“弟亲启。”
老周没接。
“你打开。”
“念。”
周念拆开。
信纸很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弟。”
“哥对不住你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去胡同口等她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别等了。”
“我弟怂。”
“他不敢来。”
“小梅扇了我一巴掌。”
“她哭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我知道他怂。”
“但我等他。”
“一直等。”
“你别替他传话。”
“我要听他亲口说。”
“哥当时慌了。”
“我怕你错过她。”
“就编了瞎话。”
“说你让我转告。”
“说她配不上你。”
“小梅信了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再没回头。”
“哥这辈子。”
“都在后悔。”
“你恨我吧。”
“我不配当你哥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他站起来。
一把抢过信。
撕了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我恨我自己。”
他转身。
撑开那把红伞。
“走。”
“带我去你爷爷坟前。”
“我要跟他说句话。”
周念点头。
老周走了两步。
突然停下。
他低头看伞柄。
上面那枚硬币。
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道划痕。
很深。
像血。
他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弄的?”
周念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老周盯着那道划痕。
心里突然发毛。
他想起刚才。
硬币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。
然后……
然后周念出现了。
硬币被她按住了。
但。
她什么时候按的?
他没看见。
老周抬头。
看着周念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周念笑了笑。
“我说了。”
“小梅的侄女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你哥的孙女。”
“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。”
她凑近。
压低声音。
“小梅姑。”
“其实没死。”
老周脑子炸了。
“什么?!”
“她骗了你。”
“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我爷爷。”
“她去年查出癌症。”
“但治好了。”
“她故意让人传话。”
“说她死了。”
“就是想看看。”
“你会不会找她。”
老周浑身发抖。
“她在哪?!”
周念指了指胡同深处。
“那里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修好那把伞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不再怂。”
老周撒腿就跑。
他撑着伞。
往胡同深处冲。
风很大。
红绸布哗哗响。
他看见尽头。
有个身影。
撑着红伞。
冲他挥手。
老周跑得更快了。
突然。
他脚下踩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。
是那枚硬币。
上面沾着血。
刻着字。
“别找了。”
“我在这。”
老周抬头。
身影不见了。
胡同尽头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风。
他愣住了。
身后传来周念的声音。
“你信了?”
“真好骗。”
老周回头。
周念站在那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上全是血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爷爷的账。”
“该你还了。”
她举起刀。
老周没动。
他看着那把刀。
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你捅吧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我也活够了。”
周念愣住了。
刀停在半空。
老周闭上眼睛。
等了很久。
没动静。
他睁开眼。
周念不见了。
地上只有那把刀。
和那枚硬币。
硬币上的血。
已经干了。
老周捡起硬币。
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。
“下辈子。”
“别怂了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小梅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