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拿着那把旧伞。
伞柄上刻着“等你”。
他盯着纸条看了半天。
周念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像小梅的字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老周嘀咕了一句。
把纸条塞兜里。
第二天一早。
天还没亮透。
老周就醒了。
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干脆爬起来。
去胡同口。
修伞摊还在。
那把新伞也还在。
只是伞面上多了几道划痕。
老周蹲下来。
摸了摸那些划痕。
手指头有点抖。
“周叔。”
周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老周没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周念走过来。
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“喝吧。”
她递过来一杯。
老周接过来。
没喝。
“我奶说。”
“你当年。”
“就是在这怂的。”
周念指了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。
“她说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站那棵树下。”
“站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最后走了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豆浆洒了一点。
“你奶连这个都跟你说了?”
“嗯。”
周念喝了一口豆浆。
“她还说。”
“她那天也在那棵树下。”
“站了四个小时。”
“等你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她也在?”
“嗯。”
周念点点头。
“她说她看见你了。”
“但你低着头。”
“没看见她。”
“她喊了你一声。”
“你没听见。”
“然后你就走了。”
老周手里的豆浆杯掉在地上。
“卧槽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蹲下来。
双手抱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他妈当时。”
“怎么就那么怂。”
周念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。
拍了拍老周的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奶说。”
“她没怪你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那时候。”
“就是个怂货。”
“但她还是喜欢你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奶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。”
“让你别等死。”
周念站起来。
“她说。”
“她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不是让你现在。”
“在这等死。”
“是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抹了一把脸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奶说得对。”
“我不能再怂了。”
他拿起那把旧伞。
撑开。
伞面上画着梅花。
花瓣有点褪色。
但还能看出来。
是小梅画的。
“走吧。”
老周说。
“我请你吃面。”
周念笑了。
“行。”
两个人往胡同外走。
走到面馆门口。
老周突然停下。
他看见面馆门口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撑着一把红伞。
背对着他们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小梅?”
他喊了一声。
女人没回头。
她撑着伞。
往胡同深处走。
老周想追。
但脚像灌了铅。
动不了。
“周叔。”
周念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那不是奶。”
“那是。”
“我姑。”
老周转过头。
“你姑?”
“嗯。”
周念点点头。
“我奶的妹妹。”
“她长得像奶。”
“但脾气不一样。”
“她恨你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恨我?”
“嗯。”
周念叹了口气。
“她说。”
“是你害死了奶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不是等你。”
“奶不会得癌症。”
“也不会走得那么早。”
老周手里的伞掉在地上。
他蹲下来。
捡起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她恨得对。”
“是我害的。”
周念没说话。
她看着老周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奶不怪你。”
“你也别怪自己。”
老周摇摇头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他妈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算是完了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修伞摊前。
坐下来。
开始修那把旧伞。
伞柄上的字。
“等你”。
他摸了摸。
眼泪掉下来。
周念走过来。
站在旁边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别修了。”
“我姑说。”
“她要见你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她见我干嘛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要替奶。”
“扇你一巴掌。”
周念说。
“然后。”
“让你滚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让她扇。”
“我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