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跟着周念走。
胡同拐了三道弯。
他妈的,这地方他住了四十年,愣是没来过这。
周念推开门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院子里。
短发,瘦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老周一眼就认出那眉眼——跟小梅像了八成。
“来了?”
老太太没起身。
“嗯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。
“进来。”
他走进去。
院子里晾着几把伞。
都是旧的。
伞柄上刻着字。
“念”。
“等”。
“回”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这些伞……”
“我姐的。”
老太太说。
“她走之前。”
“让我留着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万一哪天。”
“有人来找伞。”
“就给他一把。”
老周喉咙发紧。
“你姐……”
“别叫我姐。”
老太太站起来。
“你不配。”
她走到老周面前。
抬手。
啪。
一巴掌。
很响。
老周没躲。
脸歪到一边。
“这一巴掌。”
“是我姐的。”
老太太说。
“她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你他妈。”
“连句话都不敢说。”
老周鼻子一酸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?”
老太太冷笑。
“我姐死了。”
“你跪这儿哭。”
“有什么用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。
看着那些伞。
伞面上画着梅花。
跟新伞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些伞。”
“都是我姐做的。”
老太太说。
“她每年做一把。”
“刻一个字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“等了三十年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。
“打完了。”
“滚吧。”
老周没动。
“我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
“她的房间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。
看了半天。
“行。”
“看完了就走。”
“别再来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他走进屋里。
房间很小。
一张床。
一个柜子。
墙上挂着一张照片。
是小梅。
穿着红裙子。
笑着。
跟当年一样。
老周走过去。
摸了摸照片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来晚了。”
他站在那儿。
没动。
过了很久。
老太太在门口说。
“看完没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走。”
老周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停下来。
“那个。”
“我能拿一把伞吗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哪把?”
老周指了指。
那把伞上刻着“回”。
“这把。”
老太太沉默。
“行。”
“拿走吧。”
“别再来了。”
老周拿起伞。
撑开。
伞面上画着梅花。
伞柄上刻着“回”。
他走出去。
胡同里。
阳光照下来。
老周撑着伞。
走得很慢。
周念跟在后面。
“周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伞柄。
“回”。
心里想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小梅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