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撑着那把伞。
走在胡同里。
阳光刺眼。
他走得很慢。
周念跟在后面。
“周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什么?”
“没哭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伞柄。
“回”。
心里想的是“我回来了”。
可脚步越来越沉。
走到胡同口。
他看到一个人。
那人站着。
背对着他。
手里也撑着一把伞。
红色的伞。
跟小梅当年那把一模一样。
老周愣住。
“小梅?”
那人转过身。
是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。
长得像小梅。
但不是。
女人盯着他。
“你是周叔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妈让我来的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伞差点掉。
“你妈?”
“小梅。”
“她不是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女人打断他。
“去年冬天走的。”
“但她留了东西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递过来。
老周没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她儿子刚来砸过摊。”
“女儿又冒出来?”
女人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他是我哥。”
“同母异父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。”
老周脑子嗡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女人叹气。
“我妈嫁给我爸之前。”
“生过一个孩子。”
“就是那个砸你摊的。”
“我爸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一直瞒着。”
老周瞪大眼。
“那……”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到底跟谁生的?”
女人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。”
老周手里的伞掉在地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当年她没等我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她嫁人了。”
女人摇头。
“你走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她去找你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。”
“她不敢说。”
“怕你嫌她。”
“就嫁了别人。”
老周蹲下去。
捡起伞。
手在抖。
“孩子呢?”
“那个砸摊的。”
“是我儿子?”
女人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他叫周念。”
“你起的名字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当年说。”
“要是生个儿子。”
“就叫周念。”
“念着你。”
老周浑身发抖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不让说。”
“她怕他恨你。”
“也怕你恨她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撑着伞。
伞面上梅花被风吹得晃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小梅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孩子砸我摊。”
“是我活该。”
女人递过信封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等你拿到这把伞。”
“再看信。”
老周接过信。
手抖得厉害。
拆开。
里面一张纸。
一行字。
“老周。”
“儿子叫周念。”
“别告诉他真相。”
“他恨你。”
“总比恨我好。”
“你好好活着。”
“伞修好了。”
“我就放心了。”
下面一行小字。
“下辈子。”
“别怂了。”
老周把信折好。
放进兜里。
转身。
往回走。
周念还蹲在胡同口。
看他回来。
站起来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……”
老周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妈。”
“叫什么?”
周念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叫……”
“叫小梅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好名字。”
他拍了拍周念的肩。
“走。”
“请你吃面。”
周念莫名其妙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走吧。”
老周撑着伞。
走在前头。
伞柄上那个“回”字。
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他摸了摸。
心里想。
“小梅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这次。”
“不走了。”
胡同口。
一个老太太站着。
看着他们。
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