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顾淮没回头。
他往林子深处钻,树枝刮在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
身后的人喊:“别让他跑了!”
顾淮骂了一句:“你逗我呢,这他妈跑得掉?”
他脚下没停。
林子越来越密,马跑不进来。
追兵下马,脚步声散开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顾淮靠在一棵树后面,喘气。
怀里那张纸条硌得慌。
京城,赵府,问刘管事。
这几个字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。
王副将死前塞给他的,不像是假。
可王副将也是被人杀的,那帮京城护卫下手狠,一刀毙命。
顾淮当时就在旁边,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抹了把脸,想起王副将最后那个眼神。
不甘心。
还有——
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……解脱?
顾淮没来得及细想,旁边草丛一动。
他猛地侧身。
一把刀擦着他肩膀砍过去。
衣服破了,皮没破。
顾淮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。
咔嚓,鼻梁断了。
那人惨叫,往后倒。
顾淮没停,一脚踩在他胸口。
“你们多少人?”
那人咳血,说不出话。
顾淮蹲下,掐住他脖子。
“说。”
“二十……二十多个。”
顾淮松手,那人晕了过去。
二十多个。
妈的。
他站起来,往林子更深处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听见水声。
一条小河。
顾淮没犹豫,跳进河里,顺水往下漂。
水很凉,冻得他直哆嗦。
但他没上来。
漂了半个时辰,水流变缓。
他爬上岸,浑身湿透。
四周安静了。
追兵没跟上来。
顾淮躺在地上,看着天。
天快黑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,纸条还在,湿了,但字没花。
他坐起来,把纸条摊开晾着。
突然,他愣住了。
纸条背面也有字。
很小,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他凑到眼前看。
“刘管事是我的人,别信他。”
顾淮盯着这行字,脑子嗡了一下。
王副将写的?
那正面那行字呢?
也是他写的?
还是别人写的?
顾淮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正面那几个字,笔迹工整,像是读书人写的。
背面的字,歪歪扭扭,像是匆忙刻上去的。
顾淮深吸一口气。
王副将这是给他留了两条路。
一条是明面上的,让他去找刘管事。
一条是暗地里的,告诉他刘管事不能信。
那到底该信哪条?
顾淮把纸条收好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身上湿衣服贴着肉,冷得他打了个喷嚏。
他骂了一句:“真有你的,王副将。”
然后他往河边走。
顺着水流方向,应该能到官道。
到了官道,就能搭车去京城。
至于到了京城怎么办?
到时候再说。
他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。
不对。
王副将既然知道刘管事有问题,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?
非要刻在背面?
除非——
王副将死之前,旁边有人盯着他。
那个人,就是京城护卫里的一个。
顾淮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王副将死的时候,那个护卫头子站在旁边,一直盯着王副将的手。
顾淮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起来,那人眼神不对劲。
他是在看王副将有没有偷偷递东西。
但王副将还是递了。
而且递了两份。
一份明,一份暗。
顾淮笑了。
“王副将,你他妈真是个老狐狸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天彻底黑了。
他摸黑走了半夜,终于看见官道。
官道上没人。
他坐在路边,等着。
等了半个时辰,远处传来车轱辘声。
一辆马车。
顾淮站起来,招手。
马车停下,车夫是个老头。
“去哪?”
“京城。”
“五两银子。”
顾淮掏了掏怀里,摸出几块碎银子。
正好五两。
他上了车。
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。
顾淮靠在车厢上,闭眼。
但他没睡着。
他在想,到了京城,怎么找赵府。
还有,那个刘管事,到底是敌是友?
王副将背后的人,到底是谁?
他睁开眼。
窗外黑漆漆的。
他突然觉得,这趟京城,怕是没那么好去。
马车突然停了。
顾淮坐直身子。
“怎么了?”
车夫没说话。
顾淮掀开帘子。
车夫不见了。
前面路上,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,蒙面。
手里提着一把刀。
顾淮叹了口气。
“妈的,又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