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踏进白光。
脚底一空。
整个人往下坠。
不是掉进水里,是掉进了一个全是声音的深渊。
哭的、笑的、骂的、求饶的——全往耳朵里灌。
我睁开眼。
白光散了。
我站在一片废墟上。
灰蒙蒙的天,地上全是碎石头,远处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柱子。
“这就是灵墟?”
林远落在我旁边,脸色发白。
“妈的,这地方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搞毛啊,刚进来就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“不是我说不吉利——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。
废墟里,有个人。
不对,不是人。
是影子。
一个半透明的影子,跪在地上,抱着头。
它在哭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听得清楚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影子突然抬头。
没有脸。
就是一个黑洞洞的脸。
但它说话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它站起来。
身形拉长,变成一个人形。
然后,它伸手指向远处。
“那里,是真正的灵墟。”
“你进去,就能活。”
“你退后,就死。”
又是这套。
我烦了。
“能不能换个新台词?”
影子没理我。
它开始消散。
“记住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说完,它没了。
林远凑过来。
“不是吧,这地方全是这种套路?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我往前走。
脚下突然一软。
地面裂开了。
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。
白色的、枯瘦的、指甲长长的。
它们抓住我的脚踝。
往下拉。
“操!”
我拔刀砍。
刀砍在手上,像砍在铁上。
林远也动手了。
他一把抓住我肩膀,往上拽。
“用力!”
我使劲蹬。
脚断了。
不是我的脚。
是那些手。
它们断了,又长出新的。
更多了。
“这样不行!”林远喊。
我低头看。
胸口那块碎片,又开始跳。
红光。
碎片发光了。
那些手碰到红光,像碰到火。
它们缩回去。
“走!”
我拉着林远,往前跑。
脚下全是断手。
踩上去,嘎吱嘎吱响。
跑到废墟尽头。
前面是一堵墙。
墙上有一扇门。
木门,破破烂烂的。
门上有字。
“灵墟第一关:心魔。”
“过关条件:杀掉你最恨的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最恨的人?
我转头看林远。
林远也看着我。
“你恨谁?”他问。
“我……”
门突然开了。
里面走出一个人。
是我自己。
另一个沈默。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恨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对吧?”
我没说话。
胸口碎片,跳得更厉害了。
“杀了我,你就能进去。”另一个我说。
“不杀,你就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林远拔刀。
“我来。”
“别!”我拦住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确实恨自己。”
“恨自己太弱。”
“恨自己救不了人。”
“恨自己总是被耍。”
另一个我笑了。
“那就动手吧。”
我举起刀。
刀尖对准他。
然后,我笑了。
“可我不蠢。”
“你是我,就该知道,我不会杀自己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我收回刀。
“我选择不杀。”
门开始震动。
另一个我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按规矩来?”
“规矩是你定的?”
“是灵墟定的。”
“灵墟算个屁。”
我说完,一脚踹开门。
门碎了。
另一个我消失了。
眼前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,有光。
不是白光。
是金色的光。
林远跟上来。
“你刚才,真够狠的。”
“不狠活不下去。”
我们往前走。
走廊两边,全是壁画。
画里,有人在修炼。
有人在战斗。
有人死了。
最后一幅画,是一个人在挖矿。
挖出一块玉。
和我捡到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我停下。
“这块玉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画里的人,是我。”
林远凑近看。
“不是吧,这画三百年前就有了。”
“可那张脸,确实是你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这灵墟,到底是谁建的?
为什么画里会有我?
走廊尽头,金光照进来。
我走出去。
然后,我看见了。
一座城。
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。
城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骷髅。
不是影子。
是一个活人。
老头,白胡子,穿道袍。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沈默,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等了你三百年。”
“不,是等了你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