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我坐在绣铺门槛上，手里攥着那块碎布头——娘留下的唯一一件衣裳的边角料。
李婶端着粥过来，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把碗放在我身边。
“李婶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人死了，还能回来吗？”
她没吭声，拍了拍我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我盯着那块布。
碎布头拼不出娘的脸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把布塞进袖子里。
今天还有活要干。
周家布庄的账还没清，沈家那边也没动静，但我不敢松懈。
我把绣架搬到门口，开始绣那块并蒂牡丹。
针扎进布里，一下，两下。
脑子里全是昨晚我爹说的话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后悔什么？
后悔没回沈家当他的棋子？
还是后悔没听他的话，乖乖嫁人？
“啧。”
针扎到手了。
我把手指放进嘴里，尝到一点血腥味。
“沈姑娘？”
我抬头，看见王嫂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。
“王嫂。”
“听说昨晚你爹来了？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王嫂叹了口气，把鸡蛋塞给我。
“拿着，补补身子。”
“王嫂，我不能——”
“拿着！”她瞪我一眼，“你一个人在这儿，不容易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她走了。
我看着那篮子鸡蛋，突然有点想哭。
但我忍住了。
哭有什么用？
我继续绣。
刚绣了没几针，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我抬头。
顾北辰——不，赵北辰，从马上跳下来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清辞。”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完了，走吧。”
他没动。
“你爹的事，我很抱歉。”
“你抱歉什么？”我看着他，“跟你又没关系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娘的事，可能跟赵家有关。”
“可能？”我冷笑，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“还没查清楚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？”我放下针，“怎么帮？帮我查我娘的死因？还是帮我应付沈家？”
“都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认真。
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清辞——”
“走！”
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我站起来，盯着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越是这样，我越觉得你有问题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一个将军，天天往我这小绣铺跑，你不忙吗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离谱。”我嘀咕了一句。
他看了我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笑的？”
“你明明怕我，却还要硬撑着赶我走。”
我脸一红。
“谁怕你了？”
“你。”
我瞪着他。
他收敛了笑容。
“清辞，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什么？”
“真心想帮你。”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最后，我叹了口气。
“你走吧，我今天不想谈这些。”
他点点头，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远去。
我重新坐下，拿起针。
但手有点抖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绣。
突然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沈家二房的刘嬷嬷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家丁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沈姑娘，老爷说了，今天你必须回去。”
我握紧针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刘嬷嬷冷笑。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敢？”
“试试？”
我盯着她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今天，绝不能让他们带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