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整宿没睡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顾北辰那句话。
你娘是罪臣之女。
镇南侯的血。
翻案。
妈的,我一个庶女,怎么就成了翻案的棋子?
天刚蒙蒙亮,我就爬起来。
洗漱,梳头,换了件干净衣裳。
李婶推门进来,端着早饭。
“清辞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是不是那个顾将军又来了?”
“不是。”我咬了口馒头,“李婶,你认识我娘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怎么这么问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你娘……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就是命苦。”
“她以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?”
李婶眼神闪了闪。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没人说。”我低头,“我就是猜。”
“别瞎猜。”她拍拍我肩膀,“吃饭。”
她不说。
我也不好再问。
吃完早饭,我开始收拾绣铺。
碎布头堆了一筐,我打算拼个桌屏。
刚拿起针,马蹄声停在门口。
顾北辰推门进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见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娘的旧人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不想知道真相?”
“想。”我放下针,“但你也得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。”
“我是欠你娘一条命的人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剑鞘上的字,跟沈家祠堂牌匾一样。你跟沈家什么关系?”
他沉默。
“说啊。”
“你娘姓沈。”他说,“她不是外姓人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本是沈家长房嫡女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你爹,是入赘的。”
“入赘?”
“对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娘才是沈家真正的当家人。”
我腿软,扶着桌子。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二房。”他声音冷,“你嫡母,是她堂妹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所以沈家二房抓我,不是为了逃婚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他们怕你查出真相。”
“真相是什么?”
“你娘的死。”他看着我,“还有镇南侯的冤案。”
“镇南侯是我外公?”
“对。”
我蹲下来。
不是吧。
我活了十七年,以为自己是庶女。
结果,我才是沈家正牌嫡女?
“走吧。”他伸手,“我带你去见你娘的旧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娘的贴身丫鬟。”他说,“她没死,被关在沈家后院地窖里。”
“什么?”我站起来,“你疯了?沈家二房的人就在镇上!”
“所以才要现在去。”他说,“趁他们以为你还在镇上。”
“你早就计划好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我说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欠你娘一条命。”
我盯着他。
这人,到底藏了多少事?
“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
我关上门,跟着他。
巷子拐角,一匹马等着。
他翻身上马,伸手。
“上来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抓住他的手。
马蹄声响起。
风灌进耳朵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绣铺。
心里有个声音。
这一走,就回不来了。
但我还是抱紧他的腰。
“快点。”我说。
“怕了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更想知道真相。”
他没说话。
马跑得更快了。
路上,我问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?”
“你娘死那年。”他说,“我爹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爹?”
“他是镇南侯的部下。”他说,“当年,他拼死护着你娘逃出来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从小就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找了你十年。”
我愣住。
“十年?”
“对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你娘临终前,托我爹照顾你。”
“可我一直在沈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能露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一旦露面,二房就会灭口。”他说,“他们一直在找你娘的遗物。”
“遗物?”
“那块玉佩。”他说,“你娘留给你的。”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。
“这有什么用?”
“里面有镇南侯的密信。”他说,“能翻案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接近我,是为了这个?”
“一半。”他说,“另一半,是欠你娘的。”
“哪一半?”
他沉默。
“说啊。”
“到了。”他勒住马。
我抬头。
沈家老宅,就在眼前。
青砖灰瓦,大门紧闭。
“怎么进去?”
“走后门。”他跳下马,“地窖在后院柴房下面。”
“有人守着?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今天,他们都在前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报了官。”他看着我,“说沈家二房私藏官奴。”
“你报的?”
“对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忍不住说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我跟着他,绕到后门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,里面空无一人。
柴房在角落。
他掀开地上的木板。
下面黑漆漆的。
“你娘的丫鬟,就在下面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下去?”
“下去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火折子。
我接过来,踩上梯子。
木板在头顶合上。
黑暗里,只有火折子的光。
地窖很潮湿。
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人。
头发花白,衣衫褴褛。
“谁?”她声音沙哑。
“我。”我蹲下来,“我是沈清辞。”
她抬起头。
满脸皱纹,眼睛却亮。
“小姐?”她声音发抖,“你是小姐?”
“是。”
她伸手,摸我的脸。
“像。”她哭出来,“太像了。”
“像谁?”
“像你娘。”她抱着我,“小姐,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我来了。”我说,“我来接你出去。”
“出不去。”她摇头,“外面有人守着。”
“有人引开了。”我说,“快走。”
她挣扎着站起来。
腿好像伤了,一瘸一拐。
我扶着她。
“你娘的密信,还在吗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我摸玉佩。
“好。”她抓着我的手,“小姐,你娘的冤,能翻了。”
我点头。
扶着她,爬上梯子。
推开木板。
阳光刺眼。
顾北辰站在外面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官府的人快到了。”
我们刚走出后门。
前面传来脚步声。
沈家二房的人,回来了。
“站住!”
我回头。
刘管家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“沈清辞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我胆子不大。”我说,“只是不想再被你们骗了。”
“抓住她!”
家丁冲过来。
顾北辰拔剑。
“谁敢?”
家丁停下。
刘管家冷笑。“顾将军,你管得也太宽了。”
“她的事,我管定了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刘管家一挥手。
更多家丁从巷子里涌出来。
“走。”顾北辰推我,“上马。”
“你怎么办?”
“我断后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走!”他吼。
我咬咬牙,扶着丫鬟上马。
马蹄声响起。
身后,是刀剑碰撞的声音。
我不敢回头。
只能抱紧缰绳。
风灌进耳朵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娘的仇,我一定要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