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骑车去坟地。
路上买了束白菊。
爸的坟在山坡上,周围都是树。
我蹲下来,把花放好。
“爸,我来了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风很大,吹得纸钱乱飞。
我点了根烟,放在坟前。
“爸,你抽吧。”
烟燃着,灰飘起来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老刘发的视频。
又看了一遍。
爸坐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小默,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“爸摔你那一跤,爸一直愧疚。”
“爸戒了酒,就是想告诉你,爸能改。”
“可爸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“爸走了,你别怪爸。”
视频结束。
我愣在那里。
原来,爸一直在等我。
等我原谅他。
我拿起手机,给老刘发消息。
“刘叔,我爸最后,有没有说什么?”
过了会儿,老刘回:
“他说,他想听你叫他一声爸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我打开通讯录,找到爸的号码。
那个,我发过短信的号码。
我拨了过去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我挂了。
又拨。
还是关机。
我靠在床头。
爸,我原谅你了。
真的。
我拿起手机,给妈发了条消息。
“妈,明天我去看爸。”
妈回:“好。”
我关灯。
黑暗中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爸,明天,我去看你。
我会亲口告诉你。
我原谅你了。
——
到了坟前,我跪下来。
“爸,我原谅你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风停了。
突然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刘。
“小默,你爸住院前,在我这存了个录音笔。”
“他说,等你原谅他的那天,再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录音笔?
“刘叔,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爸不让,他说得等你主动原谅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在哪?”
“我店里,你来拿。”
我骑车就往老张头那冲。
到了修车铺,老张头从抽屉里掏出个黑色录音笔。
“你爸说,这是他最后的话。”
我接过,手抖得按不下播放键。
老张头拍拍我肩膀。
“孩子,听吧。”
我按下播放。
爸的声音传出来,很虚弱。
“小默,爸知道,你早晚会原谅爸。”
“爸这辈子,没什么本事。”
“就希望,你能好好的。”
“爸在阳台花盆底下,藏了三万块。”
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“还有,那把菜刀,你留着。”
“爸教你做红烧肉,没来得及。”
“你自己学,别糊了。”
录音里,爸笑了。
“小默,爸爱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老张头递了张纸巾。
“孩子,你爸他,走的时候,是笑着的。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,最骄傲的,就是有你。”
我擦了擦眼泪。
站起来。
“刘叔,谢谢您。”
“没事,孩子,回去吧。”
我骑车回家。
路上,我给妈打了电话。
“妈,爸留了录音。”
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他,一直惦记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骑得更快了。
回到家,我打开录音笔,又听了一遍。
爸的声音,很轻。
但每个字,都砸在我心上。
我拿起菜刀,看着刀背上的字。
“给我儿。”
我决定,今天再做一次红烧肉。
这次,一定不能糊。
晚上,我端着一盘红烧肉,放在爸遗像前。
“爸,你尝尝。”
“我做的。”
“不糊了。”
风从窗户吹进来,遗像上的爸,好像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