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巷子口。
腿还是软的。
顾北辰走过来,伸手想扶我。
我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让我静静。”
他没走。
就站在旁边。
像个木头桩子。
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我爹……害死了我娘?
妈的。
我从小到大,一直以为是我娘命不好。
难产死的。
嫡母也这么说。
沈家上下都这么说。
结果呢?
结果是我爹下的手?
“你娘的信……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在哪?”
顾北辰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。
递给我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打开。
字迹潦草。
像写的时候很急。
“……若我出事,必是沈家所为。
清辞年幼,托付于你。
莫让她回沈家。
莫让她认贼作父。”
认贼作父。
我爹是贼。
我笑了。
眼泪掉在纸上。
晕开了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到这封信的?”
“你娘死前三天。”
“她托人送到军营。”
“我当时在外打仗。”
“等我回来……”
“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所以你才一直帮我?”
“所以你才说欠她一条命?”
他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你娘救过我。”
“在战场上。”
“她女扮男装,混在军营里。”
“为了找你爹。”
“结果你爹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不用说了。
我猜到了。
我爹当年也在军营。
我娘去找他。
结果发现他在外面有女人。
那个女人……
就是现在的嫡母。
“所以你爹才想杀人灭口。”
“你娘知道了太多。”
“她本来打算带着你跑。”
“没跑掉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不软了。
心也不软了。
“我要回沈家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给我娘讨个公道。”
顾北辰拉住我。
“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你爹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。”
“刘管家回去报信。”
“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家丁了。”
“是杀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会帮我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欠你娘的。”
“不是欠你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一个人去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拉住我。
“别去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我去替你讨公道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是我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凭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。
那二十两银子的定金。
那件嫁衣。
我还没绣完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巷子里。
风吹过来。
冷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信。
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折好。
放回怀里。
回绣铺的路上。
我看见周明远站在布庄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眼神奇怪。
我没理他。
直接走过去。
“沈清辞。”
我停住。
“你爹派人来找我了。”
“问我你在哪。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如果你不回去。”
“就烧了你的绣铺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那你告诉他。”
“让他来烧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
我转身走了。
脚步很稳。
心也很稳。
回到绣铺。
我拿出那件嫁衣。
继续绣。
并蒂莲。
一朵已经绣好了。
另一朵才刚开始。
我低头。
针扎进手指。
血渗出来。
我没停。
继续绣。
等顾北辰回来。
我要把嫁衣绣完。
然后……
然后再说。
窗外。
马蹄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。
我没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