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摊子的时候，老陆已经在忙了。
他背对着我，正在颠锅。
火苗蹿起来，照亮他后背那块汗湿的印子。
“爸。”
他回头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来了？不是让你歇着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，把他手里的锅抢过来。
“我来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松手。
“小满，你别……”
“我说我来！”
我声音大了点。
旁边那桌客人扭头看我们。
老陆松了手。
锅落在灶上，咣当一声。
油溅出来，烫了我一下。
我没吭声。
开始炒面。
手法生疏，但我不想停。
老陆站在旁边，看着。
“你妈的信，你看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我停下动作，扭头看他。
“她说你腰不好，腿也不好。”
“她说你傻。”
“她说你一辈子就只知道扛。”
老陆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全是老茧的手。
“她还说……”我嗓子发紧，“她存了五万块钱，在冰箱抽屉里。”
老陆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让你看病。”
“她……”
老陆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她什么时候存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哪来的钱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
我吼了出来。
眼泪跟着掉下来。
“她什么都替你想好了，什么都替你想了！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就知道逞能！”
“你就知道帮别人！”
“你把自己累倒了，谁管你？！”
老陆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旁边那桌客人已经不敢吃了。
我真服了。
我抹了把脸。
“爸，我不是冲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我就是……”我吸了吸鼻子，“我就是心疼你。”
老陆走过来。
他伸手，想拍拍我的肩。
手停在半空，又放下了。
“面糊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一看。
锅里的面，已经焦了。
黑乎乎的，粘在锅底。
我关火。
把锅端下来。
“重做。”我说。
老陆没拦我。
他转身，去收拾隔壁桌的碗筷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腰确实弯了。
腿也有点瘸。
妈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重新开火。
这次，我要做好。
油热了。
我下面。
“爸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送货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字。
但我知道，他笑了。
面炒好了。
我盛出来，端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他夹了一筷子。
嚼了半天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少吃点。”
他又夹了一筷子。
“还行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丽。
“小满，我明天去办离婚手续。”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陆看着我。
“小丽要离婚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男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陆没再问。
他低头吃面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点发酸。
但也有点暖。
我知道。
这个摊子，我得守下去。
为了我妈。
也为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