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沈墨，穿过三条巷子。
天还没亮透，街上没人。
他走得很快，我几乎是小跑。
“到底见谁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，每次都这样。
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尽头是个铁门。
沈墨敲了三下，停一下，又敲两下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穿旧军装，眼神很利。
“进来。”
我跟沈墨进去。
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，几个男人坐着喝茶。
气氛不对。
我下意识抓住沈墨的袖子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中年男人带我们进里屋。
屋里只有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
一个光头男人坐在桌后，抽烟。
他看见我，笑了笑。
“你就是顾晚晚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爸欠我钱，你知道吗？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不是刘老板？”
“刘老板？他算个屁。”
光头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爸欠我十五万，利滚利，现在三十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的事，是我让人绑的。”
我转头看沈墨。
他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怪他，他不知道。”
光头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小姑娘，我给你两条路。”
“一，你替父还债，我帮你摆平刘老板和王浩。”
“二，你继续读书，但你妈和你，都别想安生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沈墨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动她。”
“沈墨，你欠我的，还没还清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沈墨也欠他钱？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压低声音。
沈墨没回答。
光头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俩凑一块儿了。”
“我选第一条。”我说。
“顾晚晚！”沈墨急了。
“闭嘴。”
我看着光头。
“我怎么信你？”
“你只能信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三天内，王浩不会再找你麻烦。刘老板那边，我去谈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你妈那套房子，我要了。”
“不行！”
“那就没得谈。”
我咬着嘴唇，快咬出血了。
沈墨拉住我，往外走。
“走。”
“沈墨！”
“走！”
他拽着我出了铁门。
巷子里，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你干嘛！”
“你不能答应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！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！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，你到底欠他多少？”
“五万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我俩加起来，三十五万。
九八年，三十五万，够买三套房了。
“你前世也欠他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死的？”
他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被他的人，推下去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原来，不是我爸。
是他。
“所以，你一直瞒着我？”
“我怕你知道，会跑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晚晚，这一世，我不想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妈的，这都什么事啊。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跑。”
“跑？”
“离开这里，去南方。”
“高考呢？”
“命都没了，还考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我盯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怕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可我不怕。”
“顾晚晚……”
“前世你一个人死，这一世，我陪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拉住他的手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“回去干嘛？”
“找他谈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他手里有枪。”
“那又怎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墨，你信我吗？”
“信。”
“那好，这次，听我的。”
我拉着他，往回走。
铁门还没关。
光头看见我们，挑了挑眉。
“想通了？”
“想通了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。
“房子可以给你，但我要签合同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，沈墨的债，一笔勾销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可以帮你拿到更多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知道刘老板的底。”
光头眯起眼睛。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他手里有一块地，拆迁补偿款，他虚报了五倍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前世见过。”
“……”
光头盯着我，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真不像个高中生。”
“成交？”
“成交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握住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沈墨在旁边，一句话没说。
走出铁门，他才开口。
“你真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赌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反正，前世的事，他查不到。”
沈墨看着我，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那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太阳出来了。
巷子里，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