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骑马冲回府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翻身下马,腿软得差点跪地上。
春禾跑过来扶她,一脸急。
“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!”
沈清辞没说话,拍了拍春禾的手。
她脑子里全是周叔最后那几句话。
私盐。宫里的人。
娘是故意死的。
离谱。
她深吸一口气,往院里走。
春禾跟在后面,小声说。
“刘姨娘那边派人来问过两次,说您去哪儿了。”
“您父亲也派人来了,让您回来去书房一趟。”
沈清辞脚步一顿。
“不去。”
“就说我身子不适,明日再去请安。”
她推开房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
春禾点灯,烛光亮起来。
沈清辞坐在椅子上,盯着灯芯发呆。
萧衍刚才在半路跟她分开了,说去查陈守义的底细。
走之前,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别一个人硬撑。”
她当时没应。
现在想起来,心里有点堵。
娘啊。
你当年到底扛了多少事?
她揉了揉脸,站起来。
“春禾,把账本和存根都拿出来。”
“我要重新盘一遍。”
春禾一愣。
“姑娘,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“先吃口饭吧。”
沈清辞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她翻开账本,手指点着那些数字。
赵德经手的每一笔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前世她没在意这些,现在才发现。
那些钱,根本不是小数目。
足够买一条人命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突然停住。
等等。
这笔账……
她盯着那个数字,瞳孔微缩。
“春禾,你去查一下,三年前六月,府里有没有进过一批瓷器。”
春禾点头,转身出去。
沈清辞靠在椅背上,手有点抖。
那笔账,跟赵德死前信里提到的数字对得上。
娘当年查的,不止是铺子。
她查的是整个沈家的底。
卧槽。
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这水比她想的还深。
春禾很快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单子。
“姑娘,三年前六月,府里确实进过一批瓷器。”
“是刘姨娘娘家送来的,说是贺寿礼。”
沈清辞接过单子,扫了一眼。
瓷器数量不多,但价格贵得离谱。
她冷笑一声。
“贺寿礼?”
“怕不是夹带了什么东西。”
春禾脸色一变。
“姑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清辞没答。
她把单子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明日一早,我去找祖母。”
“有些事,该摊开说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白。
她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。
“萧衍可信。”
娘啊。
你什么都算到了。
可你算不到,你女儿现在有多累。
她闭上眼。
耳边好像又响起周叔的声音。
“她……她怕连累你……才……”
沈清辞睁开眼,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不能哭。
娘用命换来的东西,她必须接住。
身后,春禾小声说。
“姑娘,您歇会儿吧。”
沈清辞嗯了一声,却没动。
她看着月亮,突然想起萧衍。
那个冷面世子。
他今天骑马追上来的时候,眼神有点不一样。
不是同情。
是心疼。
她甩了甩头,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“春禾,备水。”
“我要沐浴。”
春禾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沈清辞坐在床边,手摸着袖子里那张单子。
明日。
明日她要把这些事,一件一件,跟祖母说清楚。
然后,她会让刘氏知道。
什么叫做血债血偿。
她躺下来,闭上眼。
脑子里却全是周叔死前的样子。
还有母亲信上那句话。
“萧衍可信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娘。
你女儿,有点撑不住了。
但明天,她还得撑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