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又去了那家便利店。
推开门,冷气扑面。
自动门没关严,风从缝里钻进来,吹得货架上的薯片袋子哗哗响。
我在冰柜前站了三分钟。
什么也没拿。
“又来了?”小周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,眼镜片反着光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送外卖的,今晚没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他?”
小周笑了,笑得很轻:“你每次来都盯着门口看,跟望夫石似的。”
我脸有点烫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我有那么明显?”
“明显得像便利店门口的招牌灯。”
我正想反驳,门开了。
不是陈屿。
是个穿黑夹克的男人,醉醺醺的,走路打晃。他直奔冰柜,拿了一瓶啤酒,啪地打开,仰头灌了半瓶。
小周皱眉:“先生,这里不能喝酒。”
男人不理她,又灌了一口。
“先生——”
“闭嘴!”男人吼了一声,酒瓶砸在收银台上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小周脸白了,手按在报警器上。
男人骂骂咧咧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啪地弹开。
“钱!把钱拿出来!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妈的,抢劫?
小周哆嗦着打开收银机。
男人拿刀指着她:“快点!”
就在这时,门又开了。
电动门的提示音滴了一声。
我转头。
陈屿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外卖箱。
他看见那个拿刀的男人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外卖箱放在地上。
“哥们,”他说,“有事好好说。”
男人转身,刀尖对准陈屿:“少管闲事!”
陈屿没动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我看懂了他的意思——别动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把刀放下,”他说,“钱你拿走,别伤人。”
男人犹豫了。
刀尖晃了晃。
陈屿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逗我呢?”男人吼道,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我是送外卖的,”陈屿说,“我身上没钱。但你要是伤了人,跑不掉的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。
不像害怕。
像在说一件肯定的事。
男人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小周,最后看了看我。
我攥紧了拳头。
“操!”男人骂了一句,把刀收起来,抓了一把收银机里的零钱,转身就跑。
门砰地关上。
小周瘫在椅子上。
我腿也软了。
陈屿走过来,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玻璃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我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“你呢?”他问小周。
小周摇头,眼泪掉下来。
陈屿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报警吧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看着我。
“你今晚别一个人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送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他没等我回答,转身去拿外卖箱。
我跟着他走出便利店。
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骑上电动车,拍了拍后座。
“上来。”
我坐上去。
手不知道放哪。
“抓着我的衣服。”他说。
我抓住他卫衣的下摆。
电动车开动了。风很大。
我闻到那股机油味和洗衣粉的香气。
“你住哪?”他问。
“前面那个小区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车拐进巷子,颠了一下。
我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的腰。
他僵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骑车。
到了小区门口,我下车。
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调转车头。
“陈屿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明天……还送外卖吗?”
他笑了。
“送。”
然后电动车嗡嗡地开走了。
我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心跳很快。
不是因为抢劫。
是因为刚才抱住他时,他的后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