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是早上七点二十的。
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一个行李箱,几件衣服,充电宝,还有那本翻烂了的《活着》。
房东把锁换了。
我愣在门口,行李箱还拎在手上。钥匙插不进去,门缝里塞了张纸条:"房租到期,东西在物业。"
不是吧。
我蹲在楼道里抽了根烟。三楼那户养的狗叫了两声,我冲它笑了笑。
"哥们,你也除夕啊。"
狗没理我。
手机震了,是站点的王哥。
"陈远,你最后一单怎么没接?系统扣钱了。"
"不干了。"
"啥?"
"我说,不干了。明天回老家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那行吧。过年嘛,回去也好。"
"嗯。"
"对了,你那单……是林晓点的?我看了地址,老小区那个。"
"知道。"
"她……"
"挂了。"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去物业拿了东西,一个蛇皮袋,装的都是破烂。保安大爷还递给我一盒饺子:"小伙子,趁热吃。"
"谢了大爷。"
我坐在路沿上吃饺子。雪停了,天灰蒙蒙的。远处有鞭炮声,零零散散的。
手机又震。林晓。
"陈远,你还在北京吗?"
我没回。
"我知道是你。那单外卖,你接了吧?"
"我想见你一面。"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"我在老地方等你。"
老地方。
那家麻辣烫店,我们以前常去。十块钱一碗,她总说加辣。
我真服了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。行李箱就在脚边。
火车还有四个小时。
麻辣烫店还开着。老板看见我,愣了一下:"哟,陈远?好久不见。"
"嗯。"
"林晓在里头呢。"
我走进去。店里就她一个人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两碗麻辣烫。
她看见我,笑了,眼眶有点红。
"坐。"
我坐下。
"你瘦了。"她说。
"你胖了。"
她笑出声,眼泪掉下来。
"对不起。"
"对不起什么?"
"那天……我不该让你送外卖。"
"没事。"
"我老公……他对我挺好的。"
"那就好。"
沉默。麻辣烫冒着热气。
"你要走了?"她问。
"嗯。回老家。"
"还回来吗?"
"不知道。"
她低下头,搅了搅碗里的汤。
"陈远,我……"
"林晓。"我打断她,"祝你幸福。"
我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
"陈远!"她喊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店门,雪又开始下了。我拉着行李箱,往火车站走。
手机震了。不是林晓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"喂?"
"请问是陈远先生吗?"一个女声,很客气。
"是。"
"我是北京第三医院的护士。您的父亲陈建国,今天凌晨突发脑溢血,现在在抢救。麻烦您尽快过来。"
我站在雪地里,手机差点滑落。
"喂?陈先生?您还在吗?"
"在。"
"您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。"
我看了看手里的火车票。
又看了看雪。
"我马上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