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真服了。
刚跟林晓说完再见,转头就接到这个电话。
雪还在下。我站在路边,手机贴着耳朵,护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陈先生?您能尽快过来吗?”
“能。”
挂断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火车票,已经被雪打湿了。
撕了。
扔进垃圾桶。
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北京第三医院。”
司机是个大叔,看了眼后视镜:“小伙子,除夕夜去医院?”
“嗯。”
“家里人?”
“我爸。”
他没再问。
车开得很快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
我盯着窗外,脑子里全是空的。
我爸。
上个月还跟他打电话,他说没事,身体好着呢。
他说你别老往家寄钱,自己攒着。
他说等你开小店了,爸去给你帮忙。
我操。
到了医院。
冲进去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护士站一个年轻护士抬头看我:“陈远先生?”
“是。”
“您父亲还在手术。请跟我来。”
她带我往手术室走。
路上她说:“送来得还算及时,邻居发现他倒在楼道里,打了120。”
“邻居?”
“嗯。您父亲一个人住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手术室门关着,灯亮着。
门口一个椅子都没有。我靠在墙上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手机震了。
林晓发来一条消息:“到火车站了吗?”
我没回。
又震。
“陈远,你没事吧?”
我打了几个字:“我爸住院了,在手术。”
发送。
她秒回:“哪家医院?我过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。”
我没再回。
手术灯还亮着。
一个小时后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林晓跑过来,头发上全是雪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她站在我面前,喘着气。
“你老公呢?”
“他出差了。”
“大年初一出差?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手术灯灭了。
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。”
“手术还算顺利,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,需要进ICU观察。”
“多久?”
“看情况。少则三天,多则一周。”
我点头。
医生走了。
林晓拉住我的胳膊:“陈远,会没事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手很凉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老公回来怎么办?”
“他后天回来。”
“那你今晚住哪?”
“医院大厅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想笑。
但笑不出来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除夕夜的医院,没什么人。
远处有人在哭。
不是吧。
我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墙角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林晓也看见了。
她握紧了我的手。
“陈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会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不想让她担心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银行短信。
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:5000元。
附言:先拿着用。
发件人:林晓。
我抬头看她。
她别过脸去。
“你干嘛?”
“你手上肯定没钱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你有个屁。三年外卖攒的钱,全被房东坑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她说的对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等你爸好了,请我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靠在墙上,她站在旁边。
窗外雪还在下。
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能醒。
不知道北京这场雪,什么时候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