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我爸还没醒。
监护仪的声音,滴,滴,滴,像钟表。
林晓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她睡着的样子,跟三年前一样。
睫毛微微颤。
嘴唇抿着。
我真服了。
她都结婚了,还来这干嘛。
手机亮了。
我妈发来消息:"你爸咋样了?"
"还没醒。"
"你吃饭没?"
"吃了。"
我没吃。
但我妈够操心的了。
她又发:"林晓那闺女,还在医院?"
"嗯。"
"她老公知道吗?"
"不知道。"
"你俩……"
"妈,别说了。"
我妈没再回。
我放下手机,看了眼窗外。
雪停了。
地上白茫茫一片。
林晓突然动了一下。
她醒了。
"几点了?"
"三点。"
"你爸……"
"没醒。"
她坐直身子,揉了揉眼睛。
"你饿不饿?"
"不饿。"
"你骗谁呢。"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"你去哪?"
"买点吃的。"
"别去了。"
"你等着。"
她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我和我爸。
我看着他的脸。
瘦了好多。
头发白了。
鼻子里插着管子。
我突然想哭。
但我忍住了。
林晓回来时,手里拎着两盒饺子。
"医院门口有个小摊,还在卖。"
她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。
"趁热吃。"
我打开盖子。
热气冒上来。
猪肉大葱的。
我咬了一口。
有点咸。
但挺好吃。
"你吃了吗?"
"吃了。"
"你吃个屁。"
我把另一盒推给她。
"一起吃。"
她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打开盒子。
我们俩蹲在病房里吃饺子。
窗外雪地反着光。
监护仪滴答滴答。
"陈远。"
"嗯?"
"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"
"不知道。"
"还回老家吗?"
"等我爸好了再说。"
"你呢?"
"我?"
"你老公……对你好吗?"
她没说话。
筷子戳着饺子。
"还行吧。"
"什么叫还行?"
"就是……"
她停了一下。
"他经常出差。"
"哦。"
"他挺好的。"
"那就行。"
气氛有点尴尬。
我低头吃饺子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银行短信。
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:2000元。
附言:给叔叔买点营养品。
发件人:林晓。
我抬头看她。
她正在吃饺子,假装没看见。
"林晓。"
"干嘛。"
"你钱多烧的?"
"你管我。"
"我真服了。"
"你服什么。"
"你老公知道你这么花钱吗?"
"他不管。"
"真有你的。"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监护仪突然加速。
滴,滴,滴,滴。
我猛地站起来。
我爸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"爸?"
没有回应。
但监护仪恢复了正常。
林晓走到床边。
"他好像……动了?"
"嗯。"
我盯着他的脸。
希望他睁开眼。
但他没有。
我坐回椅子上。
饺子凉了。
"陈远。"
"嗯?"
"你爸会好的。"
"我知道。"
"你也要好好的。"
"我知道。"
她没再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。
呜——呜——
越来越近。
然后停了。
走廊里响起脚步声。
有人喊:"让一让!"
林晓走到门口看了一眼。
"又送来一个。"
"嗯。"
"陈远。"
"嗯?"
"你爸会醒的。"
"嗯。"
"你要相信。"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有点红。
"你哭什么?"
"我没哭。"
"你眼睛红了。"
"饺子辣的。"
"猪肉大葱的,哪来的辣?"
她别过脸去。
我叹了口气。
"林晓。"
"干嘛。"
"谢谢你。"
"不用谢。"
"真的。"
她转过头来。
"那你请我吃饭。"
"好。"
"等你爸好了。"
"好。"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监护仪又滴了一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爸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