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病房。
走廊灯惨白。
鞋子踩在地砖上,啪嗒啪嗒。
邻居说在县医院。
我拦了辆车。
“师傅,快点。”
“急啥啊。”
“我妈在抢救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车开得飞快。
我盯着窗外。
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倒。
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。
“你妈又摔了一跤。”
“现在在抢救。”
离谱。
下午还好好的。
怎么就摔了。
到了医院。
我冲进去。
抢救室门口没人。
红字亮着。
“手术中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腿有点软。
手机震。
林晓。
“你妈怎么样了?”
“在抢救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别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二十分钟。
她真来了。
穿着件黑羽绒服。
头发有点乱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我说了要来。”
她站在我旁边。
没说话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手术中。
时间过得真慢。
慢得像熬粥。
又过了半小时。
灯灭了。
门打开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。”
“病人颅骨骨折,有少量出血,已经止住了。需要住院观察。”
“会留后遗症吗?”
“现在不好说。看她恢复。”
我点头。
护士推着她出来。
她闭着眼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我跟着进了病房。
林晓也跟进来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老公……”
“他出差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没躲。
行吧。
我坐在床边。
握住我妈的手。
凉。
比我爸的手还凉。
林晓倒了杯水。
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我给你买点吃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还是出去了。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乱。
我爸还没好。
我妈又躺下了。
钱。
我哪来的钱。
林晓丈夫那五万。
动不了。
那是给我爸手术的。
手机震。
银行短信。
到账两万。
备注:先拿着用。
林晓。
我盯着屏幕。
她又转。
我该说什么。
她推门进来。
手里拎着粥。
“先喝点。”
“你转我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把粥放在桌上。
“你妈醒了叫我。”
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。
我看着她。
她低头看手机。
屏幕光映在她脸上。
我突然想起那晚。
除夕夜。
她家门口。
我放下餐盒。
转身走了。
那时候我以为。
这辈子不会再见了。
结果呢。
她坐在这。
陪着我。
又转了两万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来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因为你需要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她笑了笑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
“喝完粥。”
我端起碗。
粥是热的。
手是抖的。
喝完。
她接过碗。
“你睡会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“你眼睛都红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“又下雪了。”
我转头看。
窗外。
雪花飘下来。
很小。
像那年除夕。
我送完最后一单。
在雪里走了一夜。
那时候我以为。
北京是终点。
现在呢。
我不知道。
手机震。
我爸病房的护士。
“陈先生,你爸醒了,要见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晓问。
“我爸醒了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在这看着我妈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她坐在床边。
握着我妈的手。
我转身。
跑起来。
到了我爸病房。
他睁着眼。
看见我。
“你妈呢?”
“在医院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摔了一跤。没事了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
“她是不是……”
“真没事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远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当年离婚。”
“是我提的。”
“不是她的错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外面有人了。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
“我以为能瞒一辈子。”
“结果……”
他哭了。
我站在那。
手攥紧。
松开。
再攥紧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他转过去。
背对着我。
我站着没动。
窗外。
雪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