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晓真来了。
她穿件灰羽绒服，头发扎起来，眼睛有点肿。
“阿姨呢？”
“还在睡。”
她往病房里看了一眼，没进去。
“你妈咋样？”
“医生说再观察几天。”
“钱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那五万，我丈夫转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昨晚问我了。”
“问啥？”
“问我为啥老往医院跑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你是我前男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没说话。”
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。
轮子吱嘎响。
林晓低下头。
“他说他今天要来。”
“来干啥？”
“来看看。”
“看啥？”
“看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让他来？”
“我没拦住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要当面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？”
“谢你当年放我走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陈远。”
“啥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我没想到他会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没想到他会说那种话。”
我转过身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陈远。”
“回去。”
她没动。
我走进病房。
我妈醒了。
“谁来了？”
“没谁。”
“我听见有人说话。”
“护士。”
我妈没再问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手机震。
林晓。
“他到楼下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，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干啥？”
“买水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电梯门开了。
林晓丈夫走出来。
他穿件黑大衣，手里拎个果篮。
看见我，他笑了。
“陈远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好，我是林晓丈夫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把果篮递过来。
“听说你爸病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钱够吗？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。
“五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用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放她走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
他凑近一步。
“你当年要是没放她走。”
“现在她也不会是我的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
我接过果篮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转身，朝电梯走去。
林晓站在走廊尽头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电梯门关上。
我拎着果篮。
站在原地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我忽然想起。
除夕夜。
我送完那单外卖。
在雪里走了整夜。
现在。
我又站在雪里。
手里拎着果篮。
钱在兜里。
林晓走过来。
“陈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刚才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他昨天跟我说。”
“说啥？”
“他说他查了你的外卖记录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知道你除夕夜送过那单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知道你看见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知道你没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他说他调了监控。”
“监控？”
“小区门口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看见你在雪里站了很久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知道你没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想看看你。”
我攥紧果篮。
“他到底想干啥？”
“他说他想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你没打扰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陈远。”
“啥？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你妈好点没？”
“好点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。
我站在原地。
雪下大了。
手机震。
林晓。
“他其实知道一切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他没怪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佩服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没回。
雪落在脸上。
凉凉的。
我忽然想起。
除夕夜。
我在雪里走了整夜。
现在。
我站在医院门口。
手里拎着果篮。
钱在兜里。
我不知道。
这场雪。
什么时候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