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东街菜市场。
下午三点,太阳毒得很。菜市场里人不多,几个摊贩在打瞌睡。我找了一圈,没看见孙老六。
“你找谁?”一个卖鱼的大姐问我。
“孙老六。”
“噢,他啊。”大姐指了指最里面,“那个修三轮车的。”
我走过去。一个老头蹲在一辆破三轮旁边,满手油污,正在换轮胎。
“孙老六?”
他抬起头。脸黑,皱纹深,眼睛有点浑浊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……陈德顺的儿子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“你爸啊。”他站起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“他跟我说过,你会来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你要是来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我接过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纸条,还有一把钥匙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这辆三轮车,是你爸当年借钱给我买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这车现在是我的。”孙老六说,“但你爸说,你要是来了,就让你骑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你该学会自己挣钱了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
“他还欠你多少钱?”
“不欠了。”孙老六说,“早还清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爸说,这辆车,算他送你的。”
我盯着那辆破三轮。
妈的。
我到底在干嘛?
“他说,你要是骑上这辆车,就去找下一个债主。”孙老六说。
“下一个是谁?”
“你爸没说。但他说,你会知道的。”
我翻开账本。
第八页。
债主:周翠莲。
地址:县城北街理发店。
“周翠莲?”
“她啊。”孙老六笑了,“你爸当年借钱给她开理发店。她手艺不错。”
“那她还欠钱吗?”
“你去问她。”
我看了看三轮车。
又看了看账本。
“行。”
我骑上三轮车。
车链子有点松,骑起来嘎吱嘎吱响。
但还能动。
我往北街骑。
心里乱得很。
我爸到底想让我干嘛?
讨债?
学手艺?
还是……
算了,先去找周翠莲。
反正账本上还有名字。
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。
太阳下山了。
我骑到北街,找到了那家理发店。
门关着。
上面贴着一张纸:
“暂停营业。”
日期是昨天。
我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“你找谁?”隔壁卖烟的老头探出头。
“周翠莲。”
“她啊。”老头叹气,“昨天被车撞了,住院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县医院。”
我愣住。
妈的。
这账本,到底还有多少事等着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