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到医院。
天黑了。
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灯管忽闪忽闪的。
找到病房。
推开门。
周翠莲躺在床上,腿打着石膏,吊着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老李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
我掏出账本。
“我来讨债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
“他当年借我两千块开理发店。”
“说好了三年还。”
“可我没还上。”
“他也没催过。”
我翻开账本。
上面写着:周翠莲,两千元,未还。
“现在能还吗?”我问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腿。
“你看我这德行。”
“店也关了。”
“钱……我拿不出来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也盯着我。
沉默。
妈的。
我又能怎样?
“你爸留了句话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又留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,你要是找到我这儿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别学他。”
“别学他什么?”
“别学他……借钱给人。”
“他说,借钱容易,要钱难。”
“他这辈子,借出去的钱,没几笔要回来的。”
“但他不后悔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还说——”
“你儿子要是来讨债,你就告诉他——”
“这账本上的钱,他不用还。”
“我也没指望他还。”
“但他得走完这一趟。”
“走完了,他就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?”我问。
周翠莲摇头。
“你爸没说。”
“他让我自己悟。”
我合上账本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。
“你爸让我给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家理发店的钥匙。”
“他说,你要是没地方去,就先把店开起来。”
“学门手艺。”
“别整天想着讨债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冰凉的。
“你爸还说——”
“账本上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说,你妈也欠他钱。”
“她欠他什么?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但他说,你找到你妈,就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我攥紧钥匙。
手心出汗。
我妈?
她不是早就跟我爸离婚了吗?
她欠我爸钱?
搞毛啊。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电梯叮了一声。
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看见我,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“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