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街23号。
门是开着的。
里头坐着个女人。
四十来岁,头发乱糟糟的,叼着根烟。
我敲了敲门框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谁?”
“王翠花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爸的儿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跟我说过,你会来。”
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。
“进来坐。”
我走进去。
屋里乱得不行。
地上堆着纸箱子,桌上摆着碗筷,还有半瓶白酒。
她指了指沙发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,扔在我面前。
“你的钱。”
我打开信封。
里头是一沓钞票。
数了数。
三千块。
账本上记的是两千五。
“多了。”我说。
“利息。”她点上一根新烟,“你爸借我钱的时候,说不用还。但我记着呢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她吐了口烟,“当年我男人跑了,留下个娃,我一个人扛不住。你爸二话不说,塞给我两千五。说,别急,慢慢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攒够了,去找他。他说,不用还,留着给娃上学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娃上大学了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也开了一家小超市,日子过得去。”
她把烟灰弹了弹。
“这钱,你拿着。我不欠你爸的。”
我看着那沓钱。
心里有点乱。
“你爸还留了句话。”她说。
我抬头。
“他说,如果你来找我,让我告诉你——他不是来讨债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欠别人的,比别人欠他的多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欠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他说,当年你妈生你,大出血。他借了钱,救了她的命。但他没本事,养不起你们娘俩。他让你妈走,改嫁。他说,这是他欠她的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他说,他欠你一个爹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他说,他这辈子,帮了很多人。但最想帮的人,没帮上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的钱。
“他还说,如果你来了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烟。
“别学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,管闲事可以,但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钱放回信封。
“这钱,我不能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欠他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你欠他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来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喊住我。
“喂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爸还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他最后一个债主,不是他自己。”
“是……”
我等着。
“是你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她关上门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信封。
风刮过来。
冷。
我掏出手机,打给律师。
“最后一个债主,到底是谁?”
“你爸。”
“可王翠花说……”
“她说得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爸欠你的。他留给你的信,就是欠条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老街。
灰蒙蒙的天。
我骑上三轮车。
不知道该往哪去。
账本上的人,走完了。
但好像,又没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