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着三轮车在街上晃。
也不知道晃了多久。
天快黑了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,掏出账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欠我儿一条命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像是手抖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眼泪掉下来。
不是吧。
我以为走完了。
可这路,好像才刚开始。
我抹了把脸。
发动三轮车。
往理发店开。
到了门口。
门锁着。
我掏出钥匙。
插进去。
咔嗒。
开了。
推开门。
里面很干净。
镜子擦得锃亮。
理发椅摆得整整齐齐。
墙上挂着一张照片。
是父亲。
他穿着白大褂。
手里拿着剪刀。
笑得很开心。
我走过去。
摸了摸照片。
“爸。”
“你欠我的,我收到了。”
我走到理发椅前。
坐下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像只刺猬。
我拿起剪刀。
笨手笨脚地。
给自己剪了个头。
剪得跟狗啃似的。
但我笑了。
你逗我呢。
这手艺,得练多久啊。
我站起来。
收拾地上的碎发。
突然看到柜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我抽出来。
上面写着:
“儿子,路还没走完。”
“账本上的人,你见完了。”
“但还有一个人没见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在城南开了一家花店。”
“去看看她吧。”
“她比我更需要你。”
我捏着纸条。
手在抖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你爸的信里,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让你别恨你妈。”
“她当年走,是因为他逼的。”
“他怕自己活不长,拖累她。”
“也拖累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走出理发店。
天全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骑上三轮车。
往城南开。
风刮在脸上。
冷。
但心里,好像有点热了。
到了花店门口。
灯还亮着。
透过玻璃。
我看到一个女人。
背对着门。
在整理花。
我推开门。
铃铛响。
她回头。
是我妈。
她老了。
头发白了。
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她看着我。
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妈。”
她手里的花掉在地上。
眼泪流下来。
我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她瘦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说。
“不。”
“是我欠你的。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我拍着她的背。
“爸让我来的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他走之前,来找过我。”
“跟我说,如果有一天你来了,让我别赶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笑了。
像花一样。
我松开她。
看着她。
“爸的账本上,最后一个债主,是你。”
“他欠你一个家。”
“我替他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