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擦了眼泪。
她拉我坐下。
花店里全是香味。
“你爸走之前,跟我聊了一下午。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让我别恨他。”
“我说,我不恨。”
“他笑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他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账本。”
“最后一页,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旁边画了个圈。”
“圈里写:债清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妈,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他怕。”
“怕自己活不长,拖累你。”
“也怕我回来,拖累你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他什么都替别人想。”
“就不替自己想想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。”
“犟。”
我笑了。
“妈,我明天去理发店学手艺。”
“你教我?”
她愣住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他留了钥匙。”
“他说,如果你愿意,就学。”
“如果不愿意,就卖了。”
“钱留给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卖。”
“我要学。”
“替他守着。”
她哭了。
我抱住她。
“妈,你欠他的,我替你还。”
“他欠你的,我也替他还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抱紧我。
花店的铃铛又响了。
进来个老头。
“翠花,有花吗?”
我妈松开我。
“有。”
她擦擦脸。
“你要啥?”
“白菊。”
“给老婆子上坟。”
我妈转身去拿。
我看着她背影。
突然明白。
我爸的账本。
从来不是债。
是情。
老头走的时候。
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儿子?”
我妈点头。
“像他爸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像他爸好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路灯。
风还是冷。
但心里热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一早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骑上三轮车。
往回开。
路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律师。
“你妈那边,怎么样了?”
“挺好。”
“你爸的信,你什么时候拆?”
我顿了顿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没走完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自己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笑了。
真有你的。
爸。
你留的最后一笔债。
是让我学会。
怎么活。
我骑着车。
风刮在脸上。
但我不冷了。
因为我知道。
路还长。
但有人等我。
明天。
去学手艺。
替我爸。
也替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