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钥匙去了店里。
推开门。
灯亮着。
有人坐在理发椅上。
不是客人。
是陈建国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让我来的。”
“他说你会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来干啥?”
“还债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你爸当年借我钱。”
“我拿去赌。”
“家没了。”
“我恨他。”
“恨了好几年。”
“后来我戒了。”
“去工地干活。”
“攒了点钱。”
“想还他。”
“他不要。”
“他说这钱不是借给我的。”
“是借给我儿子的。”
“让我儿子以后用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沉甸甸的。
“那你儿子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去年。”
“工地出事。”
他声音抖了。
“你爸知道后。”
“把账本上我那条划了。”
“他说债清了。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扯平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人。
到底欠了多少条命?
“那你现在来干啥?”
“还你。”
“这钱你拿着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开理发店。”
“这钱就当启动金。”
“他算好的。”
我拿着信封。
手指发烫。
“你爸还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别学他。”
“欠太多。”
“还不起。”
陈建国站起来。
拍拍我肩膀。
“走了。”
“店好好开。”
“你爸看着呢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沓钱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。
“儿子。”
“这钱是陈建国还的。”
“但你别花。”
“去给你妈。”
“她花店缺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妈不会要。”
“你就说。”
“是陈建国欠她儿子的。”
“她儿子欠她的。”
“绕来绕去。”
“都是一笔账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眼泪掉下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你爸那封信。”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拆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我拆。”
“还有最后一个债主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自己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拿着钱。
走出店门。
去找我妈。
路上碰见刘大牛。
他牵着一只羊。
“你爸的羊。”
“生小羊了。”
“这只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羊能生钱。”
“你开店。”
“羊毛能卖。”
“羊奶能喝。”
“羊粪能肥花。”
“你妈花店用得着。”
离谱。
我爸连羊粪都算好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收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啥。”
“你爸帮过我。”
“我帮他看羊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他走了。
我牵着羊。
站在路边。
羊咩咩叫。
我笑了。
笑得跟傻子一样。
走吧。
去找我妈。
告诉她。
我爸欠的债。
我替他还。
慢慢还。
一辈子。
够不够?
不够就下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