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牵着羊,站在花店门口。
我妈在里头浇花。
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又看见羊。
“你爸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养的?”
“刘大牛给的。”
“说羊粪能肥花。”
我妈放下水壶。
走过来。
盯着羊看了半天。
“你爸这人。”
“连死了都不消停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“妈。”
“我爸欠你的。”
“我替他还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学理发。”
“开店。”
“养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转身进屋。
端了杯水出来。
“先喝水。”
“羊拴门口。”
我接过水。
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加了蜂蜜。
“你爸以前也爱喝蜂蜜水。”
“说甜。”
“活着苦。”
“得自己加点糖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我爸那封信。”
“我还没拆。”
“律师催了好几次。”
“我想等你一起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那是留给你的。”
“我去算怎么回事。”
“你爸这人。”
“做事有他的道理。”
“你拆就是了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我明天拆。”
她又开始浇花。
我站在旁边。
羊咩咩叫。
“妈。”
“我爸当年。”
“为什么打你走?”
她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觉得自己快死了。”
“不想拖累我。”
“傻。”
“真傻。”
“跟他说过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他不听。”
“你爸这人。”
“犟。”
“比牛还犟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后来。”
“他真死了。”
“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妈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擦了擦眼睛。
“你明天拆信。”
“拆完告诉我。”
“不管里头写啥。”
“你都别怪他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欠了太多人。”
“最后。”
“连自己都欠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牵着羊。
走了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妈站在花丛里。
冲我摆手。
羊又咩咩叫。
我骂它。
“叫啥叫。”
“你也有债要还。”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拉屎。”
“肥花。”
羊不理我。
走了两步。
拉了泡屎。
我笑了。
笑完。
手机响了。
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你明天到底拆不拆信?”
“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上午十点。”
“来我办公室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低头看羊。
“听见没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爸的最后一笔账。”
羊看着我。
又拉了一泡。
离谱。
真有你的。
我爸。
连羊都跟你一个德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