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照片。
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笑得真好看。
背面那行字。
“帮我把这给她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妈的。
你欠她。
你欠我。
你欠所有人。
你就不欠你自己？
我骂了一句。
羊在店里叫。
好像在附和。
我翻照片背面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她花店地址。”
“城西。”
“梧桐街。”
“17号。”
我愣住。
我爸连地址都写了。
他早就想好了。
每一步。
都在他计划里。
我真服了。
我骑车过去。
梧桐街。
17号。
“花开有时”。
花店。
玻璃门。
里面亮着灯。
我站在门口。
不敢进。
心跳得厉害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走出来。
五十多岁。
头发盘着。
围裙上沾着土。
她看见我。
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妈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进去。
花店不大。
到处是花。
她给我倒了杯水。
手有点抖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他走之前来过。”
“来干嘛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来还债。”
“还什么债？”
“他说。”
“欠我的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“下辈子再还。”
我攥着照片。
“他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接过去。
看着照片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这个人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就爱管闲事。”
“连死。”
“都要管。”
我坐下。
“他账本上。”
“最后一个债主。”
“是你。”
她擦眼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跟我说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欠我的。”
“记在账本最后一页。”
“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替他还。”
我愣住。
“替他还？”
“怎么还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就是还。”
我眼眶发热。
“他就这点要求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说。”
“别学他。”
“管闲事。”
我笑了。
“管都管了。”
“学都学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跟他真像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明天。”
“去学理发。”
“店里有把椅子。”
“等着我。”
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会高兴的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妈。”
“我改天。”
“再来看你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走出去。
街上风大。
手机响了。
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你爸信里。”
“还夹了张卡。”
“卡？”
“嗯。”
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“里面有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等你来取。”
我挂电话。
抬头看天。
爸。
你到底。
还留了多少东西。
我骑车回理发店。
羊还在。
趴椅子下面。
我坐下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学手艺。”
羊叫了一声。
好像在说。
“早该这样了。”
我笑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。”
“是李建国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是不是有个账本？”
我愣住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生前借过钱的人。”
“我刚听说。”
“他在找我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
我手一抖。
手机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