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着三轮车往镇上去。
风刮得脸疼。
脑子里全是那行字。
欠一个家。
妈的。
这账怎么还?
到了理发店门口。
门锁着。
我掏出钥匙。
手抖。
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。
推开门。
里头黑漆漆的。
我摸到灯绳。
一拉。
亮了。
镜子里头。
我自己。
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我坐到理发椅上。
转了一圈。
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条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妈喜欢干净。”
“去洗个头。”
我愣住。
又翻了一页。
“洗完了。”
“给自己剪一个。”
“剪完了。”
“去找你妈。”
“她等你。”
我盯着纸条。
鼻子酸得不行。
你逗我呢?
这老头。
死了都不消停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水池边。
开水龙头。
水凉得刺骨。
我不管。
把头埋进去。
搓了两下。
抬起头。
镜子里头。
水顺着脸往下淌。
我拿起剪刀。
对着镜子。
咔嚓。
一剪子下去。
头发掉了一地。
剪得乱七八糟。
我不管。
又剪了几刀。
跟狗啃的似的。
我放下剪刀。
看着镜子里头。
丑得离谱。
但好像。
没那么烦了。
我擦干脸。
推开门。
外头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骑上三轮车。
往花店去。
路上。
我脑子里一直转。
欠一个家。
怎么还?
到了花店门口。
灯还亮着。
我看见我妈在里头。
正给花浇水。
我停好车。
推门进去。
她抬头。
看见我。
愣住。
“你头发怎么了?”
“剪了。”
“谁剪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
她盯着我看。
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。
她笑了。
“跟你爸一个德行。”
“不会剪还硬剪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。”
“我想把账还了。”
她放下水壶。
“什么账?”
“欠一个家。”
她愣住。
然后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?”
“账本上写的。”
她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这账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
我摇头。
“要还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我。”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
“跟你一起。”
“把花店开下去。”
她抱得更紧了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等这句话。”
“等了二十年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。
这老头。
真会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