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我妈说。
“我想把花店开下去。”
她没接话。
转身去拿水壶。
手抖得厉害。
水洒了一地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要是听见这话。”
“得乐死。”
我笑不出来。
“妈。”
“那个账本。”
“最后一页。”
“写着你名字。”
她停住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走前找过我。”
“跟我说了。”
“说你会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?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就是不说。”
我坐在花店门口。
看着街上的车。
脑子里乱。
我妈端了杯水过来。
“别想了。”
“你爸那本账。”
“不是让你算的。”
“是让你看的。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就懂了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是不是有病?”
“借钱给人。”
“还不让还。”
“留一堆话。”
“让我跑断腿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就是轴。”
“轴了一辈子。”
“最后。”
“还把你给轴来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学理发。”
她愣住。
“理发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留了间店。”
“二十年租期。”
“让我学手艺。”
她看着我。
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。”
“你真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。”
“那行。”
“我支持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店里。”
“先把卫生搞了。”
她点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盯着我看。
“你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我笑。
“废话。”
“都三十了。”
她打我一下。
“没大没小。”
我往外走。
她喊住我。
“哎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留了个东西给你。”
我回头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。
“他说。”
“等你决定留下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没拆。
“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说。”
我揣进口袋。
“我回去看。”
她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骑上三轮车。
往回走。
路灯亮着。
街上人少。
我摸出信封。
拆开。
里头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终于肯留下了。”
“店里的钥匙。”
“在抽屉里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
“别给老子丢人。”
我笑了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我把纸条折好。
放回口袋。
骑得更快了。
到了理发店门口。
我停车。
掏出钥匙。
开门。
里头黑漆漆的。
我摸到开关。
灯亮了。
镜子。
椅子。
剪刀。
都还在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这一切。
突然。
电话响了。
是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你爸那封信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拆?”
我愣住。
“信?”
“对。”
“他留了一封。”
“说等你走完所有人。”
“才能打开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还没走完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最后一个债主。”
“是他自己。”
“欠条在信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剪得乱七八糟。
像个傻子。
我笑了。
爸。
你等着。
我明天就去拿信。
然后。
学理发。
把店开起来。
把花店也开下去。
把家。
还给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