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理发店门口。
门锁着。
钥匙插进去。
转不动。
妈的。
怎么回事。
我使劲拧。
咔嚓。
钥匙断了。
半截在锁孔里。
半截在我手里。
我真服了。
蹲下来。
盯着断钥匙。
爸。
你连门都不让我进?
手机响了。
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理发店门口。”
“钥匙断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爸留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要是拧断钥匙。”
“就别进了。”
“去下一家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下一家?”
“账本上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爸没说。”
“他说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地址我发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起来。
看着断钥匙。
离谱。
爸。
你真是。
我掏出手机。
看地址。
城东。
老小区。
六楼。
没电梯。
我打车过去。
路上想。
还有谁?
账本上的人。
我都走完了。
王老栓。
张翠花。
陈建国。
刘大牛。
李婶。
赵大柱。
孙老六。
周翠莲。
母亲。
林秀兰。
还有谁?
我想不通。
到了。
老小区。
破旧。
楼道里黑。
灯坏了。
我摸黑上楼。
六楼。
气喘吁吁。
门牌号。
601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个老太太。
七八十岁。
头发全白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我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是老李的儿子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认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进去。
屋里很小。
很干净。
墙上挂着黑白照片。
一个男人。
年轻。
笑着。
老太太坐下。
“你爸没告诉你?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他欠我的。”
“欠什么?”
“一条命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照片上的人。”
“我儿子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跟你爸一起干活。”
“出了事故。”
“你爸没事。”
“我儿子没了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爸一直照顾我。”
“送钱送东西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他说欠我的。”
“他总说欠我的。”
“可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他的错。”
“是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爸走了。”
“我也不行了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别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“阿姨。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?”
“他欠你。”
“我还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你还?”
“你拿什么还?”
“你连自己都还不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爸临走前。”
“来了一趟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不是我儿子。”
“是你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欠你一个爹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。
爸。
你真是。
老太太递给我一张纸。
“你爸让我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上面写着。
“儿子。”
“账本上最后一个人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欠你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我攥着纸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