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准时下班了。
不是那种准时,是那种——六点整,电脑一关,包一拎,走人。
同事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。
“林姐你今天……不加班?”
“不加。”
“方案不是还没——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。
电梯里就我一个人。灯管修好了,亮得刺眼。我盯着楼层数字跳,心跳也跟着跳。
我真服了,我居然在紧张。
又不是去约会。
就是吃个宵夜。
对,就是还个人情。
地铁上人很多,晚高峰还没散。我挤在人群里,手机震了一下。
刘洋发来的:“你今天下班挺早。”
我愣了一下,回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你出地铁站了。”
我抬头四处看。车厢里全是人,没看见他。
“别找了,我在便利店。”他又发了一条,附带一个定位。
就是昨天那家店。
我下了地铁,走到便利店门口。玻璃门里,刘洋正站在收银台后面,给一个顾客找零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外面套了个红色的围裙。
他看见我了,冲我笑了笑,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,示意我先坐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他忙。
不是吧,他打工的样子还挺认真的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他交接完,换下围裙走出来。
“走吧,今天换一家。”他说。
“哪家?”
“前面有家麻辣烫,特别好吃。”
我跟着他走。巷子里路灯昏黄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我踩着他的影子走,一步,两步。
“你干嘛呢?”他突然回头。
我吓了一跳:“没干嘛。”
他笑了:“你是不是在踩我影子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逗我呢,我看见了。”
我脸有点热,没说话。
麻辣烫店不大,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。刘洋跟老板很熟,一进门就喊:“张叔,老规矩,两份。”
“好嘞!”
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给我倒了杯水,水杯上印着“某某火锅底料”的字样。
“你经常来这?”我问。
“嗯,下了班就来。老板人好,有时候还给我加个蛋。”
麻辣烫端上来,红油飘着,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直往鼻子里冲。我吃了一口,辣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吃吧?”他问。
“好吃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就是太辣了。”
“辣才过瘾。”他吃得满头大汗,嘴唇红红的。
我低头吃,没说话。
吃到一半,他突然说:“你今天看起来跟昨天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昨天你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。今天……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什么鬼比喻。
但我居然觉得挺贴切。
吃完麻辣烫,他送我回家。走到小区门口,我说:“你回去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行。”他站在路灯下,手插在口袋里,“那你明天——”
“明天我加班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他点了点头,表情看不出来什么。
“但后天可以。”我又补了一句。
他笑了:“好,那就后天。”
我转身往小区里走。走了几步,我听见他在身后喊:“林姐!”
我回头。
“你明天加班别太晚。”他说,“别又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家,我洗完澡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。
不是刘洋。
是老板。
“小林,方案改得怎么样了?明天早上九点开会要用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翻了个身,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
去你妈的方案。
但我还是爬起来,打开了电脑。
凌晨一点,我改完方案,准备睡觉。
手机又亮了。
刘洋:“睡了吗?”
我:“没,刚改完方案。”
他:“辛苦了。明天早上吃包子吗?我给你带。”
我:“你上班时间不是下午吗?”
他:“我可以早起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我回:“好。”
他又发:“那你快睡。晚安。”
我回:“晚安。”
关灯。闭眼。
睡不着。
我真服了,一个便利店打工的小屁孩,居然让我又失眠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我收到一条消息。
不是刘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你是刘洋的女朋友吗?我是他姐姐。他出事了,你能来一趟医院吗?”
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