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医院的时候，天刚亮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比地铁站那种浓十倍。
刘洋躺在病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左胳膊缠着绷带，吊在脖子上。
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姐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姐给我发的消息。”我把手机举起来，“说你出事了。”
他皱眉，想说什么。
旁边一个女的站起来。三十出头，烫着卷发，穿着件起球的毛衣。长得跟刘洋有点像，但眼神更锐利。
“你就是小林？”她上下打量我，“我是刘洋他姐，刘芳。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让人打了。”刘芳说，“昨天晚上下班，在便利店门口，被几个混混揍了一顿。”
刘洋打断她：“姐，你别乱说。”
“我怎么乱说了？你胳膊都断了！”
“没断，就是骨裂。”
我走过去，站在床边。
“谁打的？”
刘洋没吭声。
刘芳冷笑：“他不肯说。但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他欠了钱。”刘芳盯着我，“高利贷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刘洋猛地坐起来：“姐！”
“你别护着她了！”刘芳声音突然变大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天天晚上不睡觉，跑去地铁站等她，就为了那点破事？”
“什么破事？”我问。
刘芳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她说，“喜欢得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我转头看刘洋。他低着头，耳朵红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你别说话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姐说的是真的？”
他没回答。
刘芳叹了口气：“他爸妈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他从小就不让人省心。但这次，他是真栽了。”
“栽在谁身上？”
“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洋抬起头，眼圈有点红。
“林姐，你别听我姐瞎说。”
“我没瞎说！”刘芳急了，“你为了给她买那件大衣，借了多少钱？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手机里那些转账记录，我看得清清楚楚！”
大衣？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前几天路过商场，我在橱窗里看到一件驼色大衣。标价三千八。我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刘洋那天正好休息，他说他要去那边办点事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刘洋，“你借钱给我买大衣？”
他没说话。
刘芳替他说了：“他借了五千。利息滚得快，一个月就翻到两万了。他打工那点钱，根本还不上。”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干嘛？”刘洋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天天加班那么累，我不想让你操心。”
“那你被打也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了又能怎样？”他苦笑，“你能帮我还钱吗？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我帮不了。
我一个月工资八千，房租两千五，剩下的全还信用卡。连那件大衣都舍不得买。
刘芳又叹口气：“小林，我不是怪你。我就是心疼我弟。他从小没享过福，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，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什么？”
“结果你根本不喜欢他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我转头看刘洋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林姐，”他说，“你别有压力。我不需要你喜欢我。我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看你哭的样子，心里难受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刘洋慌了，“你别哭啊。”
“我哭你个大头鬼。”我擦了擦眼泪，“你欠多少钱？我帮你想办法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刘芳看着我，眼神变了。
“小林，你这是……”
“姐，”我说，“你弟的事，我管定了。”
刘洋愣住了。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通讯录。翻到老板的号码。
“喂，王总。我想预支三个月工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林，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我有急用。”
“什么急用？”
“救人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屏幕，心跳很快。
然后手机又响了。
老板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明天来办公室谈。”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搞定了。”我说。
刘洋看着我，眼眶红了。
“林姐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先养伤。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刘芳站在旁边，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她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小林，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门口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昨天这个时候，我还在加班。今天，我欠了老板一个人情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
但我居然不后悔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刘洋发来的消息。
“林姐，谢谢你。”
我回：“别谢。等你好了，请我吃馄饨。”
他回：“好。加两个蛋。”
我看着屏幕，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收起手机，往地铁站走。
今天的阳光真他妈刺眼。
但也真他妈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