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铁盒子旁边,盯着那行字。
2008年6月15日。
我妈说她什么都知道。
那我这些年恨我爸,恨他冷漠、恨他不回家、恨他在我妈生病时不管不顾——全他妈是笑话?
赵磊蹲下来,递了根烟。
“抽一根。”
我接过来,手抖得点不着火。
周建国站在边上,没说话。
“你妈说明天公墓见?”赵磊问。
“嗯。”
“哪个公墓?”
我愣住了。
对啊,哪个公墓?
我翻手机,想回拨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不对。
我妈从来没说过她在哪。
这些年她偶尔打电话,号码每次都不同,有时候是座机,有时候是手机,但从来不说地址。
我拨回去。
关机。
搞毛啊。
“她不会又跑了吧?”我声音发紧。
赵磊掐灭烟:“不会,她说了明天见,肯定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妈那个人,说话算话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凭什么这么笃定?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赵磊别过脸,没吭声。
“赵磊,你他妈说话。”
“你爸住院那几天,你妈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你爸第一次昏迷那晚。”赵磊声音低下去,“她说如果她没回来,让我照顾你。”
我嗓子像被掐住。
“她让你照顾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人照顾?”
赵磊没接话。
周建国叹了口气:“你妈可能比你想的,知道得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你爸撞死我儿子那事。”
我站起来,腿发麻。
“她早知道了?”
“你爸那封信里写的,你妈看过。”周建国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,“我上午翻出来的,落款是你妈的名字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很短。
“德厚:
我知道你心里苦。
但孩子的事,你别一个人扛。
我走了,你别找我。
沈默大了,你好好带他。
欠老周的,我来还。”
日期是2008年6月14日。
比铁盒子里的诊断书早一天。
我手抖得拿不住纸。
“她说的还,是怎么还?”
周建国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欠老周的,我来还。”
她一个农村女人,能怎么还?
卖身?卖肾?
妈的。
我蹲回地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“明天我去公墓。”我闷声说。
“哪个公墓?”赵磊问。
“你带我去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
“你肯定知道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赵磊沉默了很久。
“八宝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这些年,一直在八宝山公墓当守墓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守墓人?
“她守谁的墓?”
赵磊没说话。
周建国替他回答了。
“我儿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