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赵磊。
“你说她在八宝山当守墓人?”
赵磊点头。
“守谁的墓?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
周建国替我答了:“我儿子的。”
我愣住。
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她一个农村女人,从老家跑到北京,就为了守一个孩子的墓?
那孩子还不是她亲生的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嘟囔了一句。
“真的。”赵磊说,“你妈这些年,每个月都去八宝山,风雨无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碰见过。”赵磊点烟,“去年秋天,我陪我妈去八宝山扫墓,看见你妈蹲在一个小墓前,拿块布擦墓碑。”
“你没告诉我?”
“你那时候在北京上班,一年回不来一次,我怎么告诉你?”赵磊吐了口烟,“再说了,你妈不让我说。”
我蹲回地上。
妈的。
原来她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我爸撞死了人,知道我爸把骨灰埋树底下,知道老周家那孩子葬在哪。
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我抬头看周建国,“她说‘欠老周的,我来还’,就是这么还的?”
周建国没吭声。
赵磊掐灭烟头:“你妈还干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每个月从工资里抽出五百块,存进一个账户。”赵磊说,“我查过,那个账户是周建国的。”
我看向周建国。
周建国点头:“我收到过几次汇款,没留名,我以为是公益组织。”
“你妈这些年,守墓加存钱,就为了替我爸还债。”我说。
嗓子眼堵得慌。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?”赵磊冷笑,“你那时候刚考上大学,她敢告诉你吗?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明天我去八宝山。”我说。
“去干嘛?”赵磊问。
“看看那孩子。”我顿了顿,“也看看她。”
周建国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赵磊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医院。”赵磊挂了电话,“你爸又吐血了,让你赶紧回去。”
我扭头就往医院跑。
身后老槐树的残骸还躺在地上,根须断了一大半。
像扯断的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