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五个小时。
我靠在窗边。
沈砚不说话。
他开车稳。
我盯着窗外。
树啊房子啊。
全往后跑。
跟我的日子一样。
“饿不饿？”
他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渴不渴？”
“不渴。”
“你问够没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不问。”
又开了一段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
他突然问。
我愣住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怕见到他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他一句话。”
“我就心软了。”
沈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。
“别心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到了深圳。
天快黑了。
陈姐给的地址。
关外。
一个破小区。
楼外墙皮都掉了。
我下车。
腿有点软。
沈砚拉住我。
“我陪你上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行。”
“我在楼下。”
“有事喊我。”
我点头。
上楼。
三楼。
门牌302。
我敲门。
咚咚咚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门开了。
陆国栋站在门口。
他瘦了。
黑眼圈。
头发乱。
看见我。
他愣住。
“棠棠？”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抬手。
啪。
一巴掌。
他捂着脸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这一巴掌。”
“替我妈打的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她胃癌中期。”
他脸色白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装什么。”
“你不是说给她筹钱么。”
“钱呢。”
他嘴唇抖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跑什么。”
“你跑什么！”
我声音抖。
他低头。
“我欠了钱。”
“刘胖子逼的。”
“陈姐也逼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就扔下我们？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蹲下来。
捂着脸。
“棠棠。”
“爸错了。”
“错了就完了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妈还在医院。”
“你回去。”
“跟我回去。”
他抬头。
“回去干嘛。”
“回去被人追债。”
“你妈会死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
我吼。
“她不会死。”
“我不会让她死。”
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们一起还钱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不再赌。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“我保证。”
声音小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不再赌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行。”
“信你最后一次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。
收拾东西。
一个破包。
我转身。
下楼。
沈砚在抽烟。
看见我们。
他掐灭烟。
“搞定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。”
路上。
陆国栋坐后面。
不说话。
沈砚看我一眼。
我摇头。
别问。
到了家。
妈在门口等。
看见陆国栋。
她愣住。
然后。
哭了。
陆国栋走过去。
“对不起。”
妈没说话。
转身进屋。
陆国栋跟进去。
我站在门口。
沈砚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爸。”
“真能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手机响了。
陈姐。
我接。
“棠棠。”
“你爸回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的事。”
“我不追究了。”
“但。”
“你爸欠我的。”
“你替他还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五万。”
“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一个月。”
她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。
手心出汗。
沈砚看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陈姐。”
“要我替我爸还五万。”
“一个月。”
他沉默。
“离谱。”
我苦笑。
“是啊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能怎么办。”
“还呗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帮我够多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出来了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店。
得开。
钱。
得赚。
债。
得还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陪我进货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