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。”
张晓梅没说话。
他转了一圈,又坐下来。
“你说,我是不是脑子坏了?”
“你动过手术。”张晓梅说,“医生说过,记忆会乱。”
“乱?”老周笑了,“这他妈是乱?这是空白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相册。
空的。
连一张照片都没有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自言自语,“二十多年,一张照片都没拍?”
张晓梅看着他。
“你以前不喜欢拍照。”她说。
“那结婚照呢?”
“没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跑了。”
老周沉默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已经亮了。
“我得找到那张照片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照片?”
“我女儿给我的那张。”老周说,“上面有个女人,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女儿认识吗?”
老周一愣。
对,周小满认识。
他掏出手机,拨她的号码。
没人接。
再拨。
关机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张晓梅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她不接。”
“可能在上课。”
“才六点。”老周说,“上什么课?”
他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关机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,“她不会拉黑我了吧?”
张晓梅没说话。
老周在病房里来回走。
“我得去找她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找?”
“她学校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?”
老周停住。
他不知道。
他连女儿在哪个大学都不知道。
“我真不是东西。”他说。
张晓梅叹了口气。
“你刚知道她是你女儿。”她说,“别急。”
“不急?”老周说,“我连她妈是谁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他坐下。
“那张照片上的女人,不是我认识的人。”他说,“但我总觉得在哪见过。”
张晓梅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她穿什么衣服吗?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白裙子。”他说,“好像……还有一把伞。”
“伞?”
“对,红伞。”老周说,“下着雨。”
张晓梅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老周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继续想。”
“想不起来。”老周说,“就这些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得去公交公司一趟。”他说,“我车上可能有监控。”
“监控?”
“对,昨晚我女儿上车的时候,她给我照片之前,车上还有别人。”
张晓梅问:“谁?”
老周愣住了。
对啊,车上还有别人。
但他想不起来是谁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张晓梅问。
“去找监控。”老周说,“我得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你认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吗?”他问。
张晓梅没回答。
“你认识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认识。”张晓梅说。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我妈?”
“你妈在你小时候就去世了。”张晓梅说,“你忘了吗?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他忘了。
他连自己妈死了都忘了。
“那照片上的人,是我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晓梅说,“但你妈有一把红伞。”
老周靠在门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我到底忘了多少事?”
他掏出手机,翻通讯录。
没有一个叫“妈”的联系人。
“我得回老家一趟。”他说。
“老家?”
“对,我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老周说,“也许能找到照片。”
张晓梅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老家在哪吗?”
老周愣住。
不记得。
他连自己老家在哪都不记得了。
“我是不是废了?”他说。
张晓梅没说话。
他坐下来。
“我女儿在哪个大学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张晓梅说。
“你认识她妈吗?”
“认识。”
“她叫什么?”
“周小满她妈?”张晓梅说,“叫李芳。”
老周重复了一遍。
“李芳。”他说,“我认识她吗?”
“你娶过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跑了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她在哪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张晓梅说,“你跑之后,她就搬走了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得找到她。”他说。
“找她干嘛?”
“问她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。”
张晓梅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要去找?”她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去吧。”她说,“但我劝你,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些记忆,忘了比记着好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张晓梅没回答。
她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。”她说,“你走吧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,这个女人知道很多事。
比他多。
他转身拉开门。
走廊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撑着红伞。
老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