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车到机场那边,找了半天才看见老赵的车。
一辆破面包,停在路边,双闪打着。
他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我来了,把烟掐了。
“你怎么真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放心。”我说。
他苦笑了一下,指了指后座:“上来坐会儿。”
车里一股烟味。
后座上放着一箱方便面,还有几瓶矿泉水。
“你晚上就睡这儿?”我问。
“有时候。”他说,“省得来回跑。”
我没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突然开口:“小陈,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。
“我老婆跟着我,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小宇想学钢琴,我连琴都买不起。”
“你签了那东西,他们更难过。”
他没接话。
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谁啊?”
“张经理。”他说,“催我签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揉了揉脸,“我想再跑几天,看能不能多接几单。”
“你那车能拉货吗?”
“能啊。”
“那行,我有个朋友开超市的,可能需要人送货。”我说,“明天我给你问问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看着我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难看。
“谢了,小陈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你老婆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她不在乎你挣多少钱。”
老赵没说话。
我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他转过身,假装找东西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回去,你老婆在家等你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下车的时候,他突然叫住我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张纸,”他说,“我回去就撕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他还在那儿站着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响了,是周姐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陈,你找到他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他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,拦了辆车。
车上,我翻到小宇写的那张纸条。
上面画着一家三口,手牵手。
底下歪歪扭扭写着:
“陈老师,谢谢你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不是吧,我居然有点想哭。
到家的时候,电梯里碰到隔壁大姐。
“小陈,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嗯,加班。”
她看了看我,没再说什么。
回到屋里,我坐沙发上,发了会儿呆。
手机又响了,是老赵。
“小陈,我到家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老婆做了饭,等你过来吃。”
“改天吧。”
“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陈,真的,谢谢你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早点休息。”
挂了电话,我躺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搞毛啊,这日子。
但好像,也没那么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