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到墓园门口。
天快黑了。
门卫大爷拦住我。
“小伙子，下班了。”
“我找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我妈。”
大爷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妈在这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在里面等我。”
大爷没再拦。
我冲进去。
远远看见我妈坐在我爸坟前。
红裙子。
头发白了好多。
“妈。”
她回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王叔告诉我了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“你和我爷爷的事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爸说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王叔说的。”
“他说我爸让你走。”
“是因为你是我爷爷的私生女。”
我妈低下头。
沉默了好久。
“你爸当年查到你爷爷有个私生女。”
“但他搞错了。”
“搞错了？”
“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“是你姑姑。”
我脑子又炸了。
“什么姑姑？”
“你爸的妹妹。”
“顾小梅？”
“对。”
“顾小梅是你爷爷的私生女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爷爷娶了你奶奶后。”
“在外面生了一个女儿。”
“就是你姑姑。”
“你爸查到时。”
“以为是我。”
“因为他查到的那个人。”
“也叫李红梅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爸搞了个乌龙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让我走。”
“我以为他不爱我了。”
“后来他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但已经晚了。”
“我已经嫁人了。”
“他不敢来找我。”
“怕我恨他。”
你逗我呢。
这剧情比我写的还狗血。
“那。”
“那个姑姑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你爸找到她时。”
“她已经死了好几年。”
“你爸每年都去给她扫墓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“我爸这辈子。”
“到底藏了多少事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拍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你爸。”
“是个笨蛋。”
“但他是个好爸爸。”
“你该回家了。”
“顾小梅还在等你吃饭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明天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你爸不在了。”
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老家。”
“你外婆身体不好。”
“我得照顾她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能不走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我爸坟前。
看着他墓碑上的照片。
“爸。”
“你真是个笨蛋。”
天黑了。
我走出墓园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小梅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怎么还不来？”
“糖醋排骨都凉了。”
“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骑上电动车。
往顾小梅家去。
路上经过菜市场。
看见卖红薯的大爷还在。
“大爷。”
“来两个红薯。”
“小伙子。”
“你爸以前也爱买我的红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什么都跟我说。”
大爷笑了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是个好人。”
“就是太傻了。”
“傻得让人心疼。”
我咬了一口红薯。
甜的。
但有点苦。
到了顾小梅家。
她开门。
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去了趟墓园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见着你妈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爸的事。”
“还有那个姑姑的事。”
顾小梅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一辈子都在替别人背锅。”
“你爷爷的。”
“你姑姑的。”
“你妈的。”
“你的。”
“就是没替自己活过。”
我坐在桌前。
看着那盘糖醋排骨。
“小姑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顾小梅没说话。
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吃完我告诉你。”
我低头吃饭。
心里乱得很。
吃完饭后。
顾小梅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。
“你爸留给我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等你长大了。”
“再给你看。”
我翻开相册。
第一页。
是我爸年轻时的照片。
穿着警服。
笑得特别灿烂。
旁边写着：
“顾建国。”
“1985年。”
“刚当上警察。”
“那时候。”
“我还以为我能改变世界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