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一宿没睡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她翻出衣柜最底下那件黑色风衣。
妈的，穿黑色去赴约，跟奔丧似的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可不就是奔丧么。
妈妈的东西……会是什么？
手机亮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定位：城南废弃公交站。
老地方？
林晚棠皱眉。她从来没去过什么废弃公交站。
不是吧，这又是哪一出？
她没回，直接出门。
出租车上，苏婉的消息又来了。
“你出发了吗？”
林晚棠看着屏幕，没回。
搞毛啊，一个两个都这么急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：“姑娘，这么早去城南，上班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可偏，注意安全。”
林晚棠点点头。
到地方的时候，天刚亮透。
废弃公交站台锈迹斑斑，地上散落着碎玻璃。
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她低头看手机。
陌生号码：“到了？”
她打字：“到了，你在哪？”
对面没回。
风灌进领口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突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猛地转身。
一个女人站在三米外。
穿着灰色大衣，戴着墨镜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林晚棠盯着她。
“你是？”
女人摘下墨镜。
是苏婉。
林晚棠愣住。
你逗我呢？
“怎么是你？”
苏婉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你以为是谁？”
“我妈的东西呢？”林晚棠直接问。
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晃了晃。
“在这。”
“给我。”
“别急。”苏婉走近两步，“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林晚棠盯着她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林晚棠沉默了几秒。
“恨。”
苏婉点点头，像是早就料到。
“那陆景琛呢？”
“也恨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……”苏婉顿了一下，“你妈的事，跟我没关系呢？”
林晚棠冷笑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？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苏婉把信封递过来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林晚棠接过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妈妈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是陆景琛。
他低着头，手里拿着笔。
像是在签什么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“他签的字。不是我。”
林晚棠手抖了一下。
“就这个？”
“还有。”苏婉又掏出一个录音笔，“听听这个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嘈杂的背景音里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把林晚棠的母亲转去ICU，别让她见到女儿最后一面。”
“谁让你这么做的？”
“我老板。”
“你老板是谁？”
“陆景琛。”
录音结束。
林晚棠整个人僵住了。
苏婉看着她。
“现在，你还信他吗？”
林晚棠没说话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陆景琛的短信。
“晚棠，别去见她，她在骗你。”
林晚棠抬头看苏婉。
苏婉也看到了屏幕。
她笑了。
“你看，他又来了。”
“凌晨三点的道歉，白天的警告。”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林晚棠握紧手机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她没松手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她声音发涩，“到底谁在说谎？”
苏婉没回答。
她指了指林晚棠身后。
林晚棠回头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。
陆景琛走下来。
脸色阴沉。
他盯着苏婉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你够了。”
苏婉笑了。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“怕她知道真相？”
陆景琛没理她，看向林晚棠。
“晚棠，跟我走。”
林晚棠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她看着他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走？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你签病危通知的医院吗？”
陆景琛脸色一白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林晚棠往前走了一步，“知道你让人把我妈转去ICU？”
“知道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？”
陆景琛张了张嘴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那是哪样？”林晚棠声音发抖，“你告诉我。”
陆景琛没说话。
苏婉在旁边轻笑一声。
“说不出来了吧？”
“陆总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陆景琛猛地看向她。
“苏婉，你闭嘴！”
“你非要逼我？”
苏婉挑眉。
“逼你？”
“我是在救她。”
“救她离开你这个疯子。”
林晚棠站在两人中间。
脑子嗡嗡响。
她看着陆景琛。
又看看苏婉。
一个咬牙切齿。
一个笑里藏刀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两个人，没一个好东西。
手机又震。
陌生号码。
“别信苏婉。”
“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你妈的真遗嘱。”
林晚棠瞳孔一缩。
她猛地抬头。
苏婉还在笑。
陆景琛还在吼。
风又大了。
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她握紧手机。
真遗嘱？
妈妈留了遗嘱？
她怎么不知道？
林晚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婉。”
“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？”
苏婉歪了歪头。
“很多。”
“想听吗？”
林晚棠没回答。
她看向陆景琛。
“你呢？”
“你还有什么没说的？”
陆景琛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只挤出一句：
“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。”
林晚棠笑了。
笑得有点凄凉。
“没想过？”
“可你已经做了。”
她转身，往路边走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
“谁也别跟着。”
陆景琛想追。
苏婉拦住他。
“让她走。”
“你追上去，只会让她更恨你。”
陆景琛死死盯着她。
“苏婉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苏婉笑了笑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
“你到底能瞒多久。”
林晚棠走远了。
手机又震。
陌生号码。
“明天。”
“还是这个点。”
“我告诉你遗嘱在哪。”
林晚棠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废弃公交站台。
两个人还站在那里。
像两尊雕塑。
她低头打字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对面回。
“你猜。”
林晚棠骂了一句。
妈的。
又来。
但她还是回了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发完。
她收起手机。
风还在吹。
冷。
但她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