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窗出去的。
二楼,不算高。落地的时候震得脚底发麻,忍不住骂了句操。
街上没人。路灯昏黄,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我裹紧校服外套,往学校方向走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情书是谁写的?字迹像赵婉清的字迹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她没必要自己动手,随便找个人写就行。可顾言深那条短信——他明明被锁了,怎么发的?
我真服了,这都什么事儿啊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保安室亮着灯。我绕到东边围墙,那儿有个缺口,上辈子翻过无数次。
爬上墙头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赵婉清发的:“锦书,妈妈刚看你房间灯还亮着,明天考试别熬夜啊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没回。
她把“阿姨”改成“妈妈”,装得真像。上辈子我就是被她这种温柔骗了,以为她真心对我好。
跳下围墙,脚又震了一下。
操。明天肯定淤青。
实验楼在校园最东边,灰扑扑的,像个废弃的棺材。我摸到一楼走廊,听见器材室那边有动静。
不是吧,真有人?
我放轻脚步,贴着墙根挪过去。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然后听见一个声音,低低的,带着点哑:“……她不会来的。”
是顾言深。
我愣在原地。
他不是被锁了吗?谁开的门?
“顾少,您这又是何必。”另一个声音,中年男人的,有点耳熟,“那封信已经送出去了,她明天肯定去实验室。”
“我说了,她不会来。”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人,“她没那么蠢。”
我靠在墙上,心跳快得不行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那封信是假的,知道有人要害我,知道我会看到短信。
那上辈子呢?上辈子他是不是也说了同样的话?
器材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顾言深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他穿着校服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手里攥着手机。
“沈锦书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语气不像疑问,更像确认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停下。很近,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干嘛发短信?”我终于找回声音,有点哑,“‘别来’?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肯定会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懂。
他转身往回走,丢下一句:“回去吧,明天考试。这事儿我来处理。”
“处理什么?”我追上去,“那封信谁写的?你认识那个人?”
他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上辈子我恨了他十年,恨他为什么不来,恨他为什么连解释都不给一个。
可现在,好像一切都反过来了。
我站在原地,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操。
真他妈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赵婉清:“锦书,妈妈明天给你做早餐,想吃什么?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然后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
“随便。”
反正你做的早餐,我也不打算吃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往围墙那边走。走到一半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到底是谁?
我肯定听过。
但一时半会儿,想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