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老地方的时候，顾言深已经在了。
他靠在路灯下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来这么快？”他问。
“你电话里那语气，我能不来吗？”
我没笑。
他也看出我不对劲。
“你妈的事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先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赵婉清说我三岁在场，可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他说高考完告诉我。”
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锦书，有些事……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我舅舅今天又找我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那封三十年前的情书，其实不是写给你妈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那封信是写给你外婆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脱口而出。
离谱。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顾言深认真地看着我，“他说当年你爸让他代笔，本来是要追你妈，可你妈那时候已经跟你爸在一起了。你外婆不同意，你爸就写了那封信，想让你外婆松口。”
“那我妈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你外婆也没收到那封信，被你外公截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外公跟你爸吵了一架，你妈跟你爸私奔了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那赵婉清呢？她长得像我妈，跟我外婆有什么关系？”
顾言深叹了口气。
“我舅舅说……赵婉清是你外婆的私生女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搞毛啊。
“所以你继母，其实是你小姨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这太乱了。”
“还有更乱的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妈死的那天，你外婆也在场。”
我心跳猛地加速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舅舅说的。他说你妈不是病死的，是被人害死的。你外婆知道真相，但没声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害死你妈的……是你外公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锦书，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！”我吼了出来，“你告诉我，我外公杀了我妈？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顾言深顿了顿，“因为你妈发现了你外公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你外公当年搞的那个公司，是靠走私起家的。你妈发现了账本，想举报，你外公为了保自己，下了手。”
我腿一软，差点站不住。
顾言深扶住我。
“那赵婉清呢？她知道吗？”
“她可能知道。她嫁给你爸，也许就是为了监视你爸，怕你爸查出来。”
“我爸也知道？”
“他不知道全部，但他知道你妈死得蹊跷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赵婉清那句话。
你妈死的那天，你也在。
“那我呢？”我睁开眼，“我在场，我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你看到了你外公杀人的过程。”
“可我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因为你被吓到了，选择性失忆。”顾言深说，“我舅舅说，你外婆后来带你去看过心理医生，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
“那我外婆呢？她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她怕你外公，也怕你受伤害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顾言深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舅舅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舅舅为什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……”顾言深咬了咬牙，“因为他喜欢你外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那封情书，其实是你舅舅写给我外婆的？”
“不是写，是代笔。但感情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我问，“你对我，是真的吗？”
他没回答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锦书，你在哪？”
“外面。”
“回来吧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顾言深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跑回家。
推开门，沈国良坐在客厅，面前放着一个旧箱子。
“爸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打开箱子，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，笑得很温柔。
“这是你妈。”
我接过照片，手在抖。
“你妈走的那天，你抱着她，不肯松手。”
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国良红着眼眶，“锦书，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妈不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你外公。”
我闭上眼。
果然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娶赵婉清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她是你妈的妹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顾言深告诉我了。”
沈国良愣了一下。
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我说，“爸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因为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现在也恨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箱子里的东西，你自己看吧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上楼。
我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：锦书亲启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我拆开信。
信很短。
“锦书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妈已经不在了。别恨你爸，他是好人。害死我的，是你外公。记住，别查下去，危险。好好活着，妈爱你。”
我攥着信纸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顾言深。
“锦书，我舅舅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被人打了，现在在医院。”
“谁打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说，有人不让他说话。”
我挂断电话，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