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婉清约在咖啡馆。
我到了。
她坐在角落,面前放着个信封。
黄黄的。
旧旧的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我没坐。
“信呢?”
她把信封推过来。
我拿起来。
很轻。
“你看过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妈的笔迹,我认得。但不是给我的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锦书:
你看到这封信时,妈妈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。
听我说。
你爸不是坏人。他只是太爱我。
那晚的事,是个意外。
他推我,是因为我告诉他,我要离开。
带着你。
他不肯。
我们吵架。
他失控了。
楼梯很陡。
我摔下去。
最后一刻,我看见你的脸。
你在哭。
三岁的你,在楼梯口哭。
对不起。
妈妈没能陪你长大。
但别恨你爸。
他爱你。
比爱我还爱你。
那封情书,是我让他写的。
我想留住他的心。
可惜,留不住命。
好好活着。
替我。
妈妈”
我手抖。
信纸掉桌上。
赵婉清看着我。
“你妈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个傻女人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她说,“她明明可以走。为了你爸,留下来。结果呢?”
我捡起信。
再看一遍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让我别恨他。”
“你恨吗?”
“恨。”我说,“但我更恨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三岁。我在场。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才三岁。”
“可我记得。”我说,“我记得她的脸。记得血。记得他哭。”
赵婉清沉默。
“你妈信里说,那情书是她让你爸写的。”她突然说,“但你知道吗?那情书,其实是你妈写给我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写给我。”赵婉清说,“她希望我离开。别缠着你爸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走。”她笑了,“我恨她。所以我留下来。嫁给你爸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但我也爱他。”
我看着她。
第一次觉得她可怜。
“现在呢?”我问。
“现在?”她耸肩,“你爸坐牢了。我赢了。也输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信你拿着。”她说,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反正不在这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那。
手里握着信。
手机响了。
顾言深。
“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我妈写的。”我说,“她让我别恨我爸。”
“你恨吗?”
“恨。”我说,“但我也爱他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回来吧。我做好饭了。”
“你真做了?”
“嗯。番茄炒蛋。糊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
挂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出咖啡馆。
阳光很好。
风很轻。
我握紧信。
妈。
我替你活着。
替你恨。
也替你爱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锦书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你外公的律师。”他说,“你外公想见你。最后一面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在哪?”
“监狱。”他说,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。
我看着天。
妈。
你信里没说外公。
但我要去见他。
问他。
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