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瘦。
头发白了。
眼睛红。
他看着我。
“锦书。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我没动。
“你妈的事。我都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外公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快死了。”我爸说,“肝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锦书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我退了一步。
“别。”我说,“你别过来。”
他停住了。
“你妈死的那天。”他说,“我拦了。没拦住。你外公推的。我抱着她。血。全是血。我吓傻了。你外公说,你不顶罪,我就杀了你女儿。你当时才三岁。在楼上。睡觉。”
“你他妈就答应了?”
“我怕。”他说,“我怕他真的杀你。”
我笑了。
笑自己。
真他妈离谱。
一辈子。
都在别人的局里。
“那封情书呢?”我问,“我妈留给我的那封。赵婉清说,是写给我的。写的什么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皱巴巴的。
“你妈写的。我藏了十年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抖。
拆开。
字迹很轻。
“锦书:
妈妈爱你。
如果有一天你看这封信。
妈妈已经不在了。
别恨你爸。
他是我选的。
你外公不喜欢他。
那天。
不是意外。
是我自己摔的。
你外公推我。
我没躲。
因为我想死。
你爸不知道。
他以为是他没拦住。
其实。
是我故意的。
妈妈累了。
对不起。
妈妈爱你。
永远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信掉在地上。
“妈。”
我爸跪下来。
“锦书。”
“你他妈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拦住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信。”他说,“你妈一直不开心。她嫁给我。她爸不同意。她后悔了。她没说。但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操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见你外公。”
“他明天出来。”
“不。”我说,“今天。现在。”
“锦书——”
“别拦我。”
我往外走。
顾言深在楼下。
看见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走。”我说,“去监狱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
“他在楼上。”我说,“我妈那封信。她说她是故意的。她自己摔的。她想死。”
顾言深看着我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但我得去问清楚。”
他点头。
“走。”
车开了。
我手机响了。
赵婉清。
“锦书。你爸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那封信。你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你知道了吧。”她说,“你妈。不想活。”
“你他妈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她说,“她死之前。给我打过电话。她说。婉清。我累了。我要走了。帮我照顾锦书。我答应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没做到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我挂了。
头靠在车窗上。
顾言深没说话。
车停了。
监狱到了。
我下车。
门开了。
林远山坐在里面。
瘦。
白头发。
眼睛浑浊。
他看着我。
“来了。”
“你他妈骗我。”我说,“我妈那封信。她说她是故意的。你推她。她没躲。她想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妈。”他说,“像我。倔。她不想活。谁也拦不住。我推她。她没躲。我知道。她就是想死。我恨她。恨她不争气。恨她嫁给你爸。但我没想杀她。我只是推了一下。她自己没站稳。或者说。她不想站稳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快死了。”他说,“锦书。我欠你一句对不起。你妈。是我害死的。不是我推的。是我逼的。我逼她嫁人。她不肯。我逼她离婚。她不肯。我逼她。她死了。”
他哭了。
老泪纵横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空空的。
“滚。”我说。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阳光刺眼。
顾言深在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我说,“我爸还在家。”
他点头。
车开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锦书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你妈生前的律师。她有一份遗嘱。在我这里。你成年了。可以来拿了。”
“遗嘱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说。等你满十八岁。或者。等你爸出来。让你来找我。”
“地址。”
他报了地址。
我挂了。
“顾言深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。留了遗嘱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车掉头。
阳光刺眼。
我心里。
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