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老地方的时候,顾言深已经坐在天台边缘了。
脚边放着两罐啤酒。
他看见我,没说话,递过来一罐。
我接过来,拉开,灌了一口。
“你舅舅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还躺着。”他说,“医生说没大事,但得观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沉默。
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
“顾言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问的是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我外公说,是他推的。你舅舅说,是我爸推的。赵婉清说,是我爸。警察抓了我爸。但我总觉得,哪里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我妈那封信。”我看着他,“她写‘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,但没关系,我会等你。’那语气,不像一个快死的人写的。倒像是……她知道什么。”
顾言深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什么,对吧?”
“锦书……”
“别他妈叫我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一直都知道,对不对?从第一天开始,你就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。你舅舅,你,赵婉清,你们都知道。就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全世界都在骗我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不是骗你。”他说,“是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?”我冷笑,“保护我什么?保护我当个傻子?”
“锦书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不听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拉住我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你妈是自己摔下去的。”
我僵住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,你爸和你妈吵架。你妈情绪激动,跑到楼梯口。你爸追出去。你妈回头说了一句‘你别过来’,然后踩空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想拉住她,没拉住。你妈摔下去的时候,头撞在台阶上。当场就……”
“你胡说!”我吼出来,“我外公明明说是他推的!”
“你外公是为了保护你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你妈摔下去的时候,你站在楼梯最上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当时三岁。你看到了。”
我腿软了。
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你记得吗?”他问。
“不记得。”我说,“我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那就别想了。”
他蹲下来,想扶我。
我推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小时候。”他说,“我舅舅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!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因为那件事之后,你爸就威胁我舅舅,让他闭嘴。否则就对我们家下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你爸去自首,其实是去顶罪。他以为你外公会翻供。结果你外公也认了。”
“所以他俩都在骗我?”
“对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我活着就是个笑话。”
“锦书……”
“别碰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楼下走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他。
“顾言深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封情书,到底是谁写的?”
他愣住。
“不是……我舅舅吗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赵婉清说,那封信是我妈留给我的。但她又说,那封信其实是写给她的。她在说谎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也在说谎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舅舅为什么会在高考前夜,突然出现在学校器材室?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“答不上来?”
“锦书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查。”
我转身下楼。
走到二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赵婉清。
“喂?”
“锦书,你快回来!”她声音很急,“你爸……你爸他越狱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他跑了!警察刚打电话来!说有人看见他往家里方向去了!”
我挂了电话。
心跳得厉害。
回头看了一眼天台。
顾言深还站在那里。
月光下,他手里多了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