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我推开门的时候,赵婉清正坐在床边,削苹果。
她看见我,手一顿,刀子划破了手指。
血珠子冒出来,她没吭声,只是拿纸巾擦了擦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把书包甩到椅子上,坐到另一边。
沈国良还在睡。
脸上有伤,嘴角青紫,手腕上缠着纱布。
“他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赵婉清声音很淡,“医生说再观察两天,就能出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那封信,看完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问的?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说那封情书是写给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写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赵婉清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,擦了擦手。
“因为我是你妈的妹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同母异父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是我姨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嫁给我爸?”
“是他娶的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林晚死了,他需要一个长得像她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死前那晚,给我写过一封信。”
赵婉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,递给我。
“她说,如果她出了事,让我照顾你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泛黄,字迹和我妈遗书上的很像。
“婉清:
我可能活不过今晚。
沈国良不是个坏人,但他懦弱。
如果我真的死了,别让他一个人扛。
锦书还小,替我看着她长大。
别让她恨任何人。
——林晚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妈早就知道会出事。”赵婉清声音有点哑,“她一直在保护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我不告诉你?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沈国良不让我说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真相,会恨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爱你妈,爱得卑微。”
“也爱得自私。”
“他宁愿坐牢,也不让你知道是外公推的人。”
“宁愿我当恶人,也不让你知道我是你姨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们一个个的,都瞒着我。”
“瞒了十几年。”
“有意思吗?”
赵婉清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,削那个苹果。
削完,切成小块,递给我。
“吃吗?”
“……”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酸涩的甜。
“以后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以后?”
“你和我爸。”
“他出狱了,你们还在一起吗?”
赵婉清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会等他。”
“因为林晚让我照顾他。”
“也照顾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锦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你下药?”
“恨你嫁给我爸?”
“恨你瞒着我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想再恨了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赵婉清伸手,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别过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手机震了。
顾言深:我在楼下。
我擦了擦脸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再来看他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赵婉清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笑了笑。
我拉开门。
走廊里,顾言深站在尽头。
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向日葵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眼睛红了。”
“沙子进眼睛了。”
“医院有沙子?”
“你管我。”
他笑了。
走过来,把花递给我。
“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想送。”
我接过花。
低头闻了闻。
“谢谢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陪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外公。”
“他今天下午,在监狱里自杀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手里的花,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