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皮泡了两天,水色越来越淡。
我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,看楼下早餐摊的蒸汽往上飘。隔壁小女孩今天没弹钢琴,倒是她妈在楼道里骂人,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:“说了多少次,作业写完再玩!”
我缩回屋里,把门带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不是银行,是我妈。她发来一条语音,我没敢点开,怕听到她问我“吃饭了没”。我妈总这样,明明知道我分手了,偏不问,就问吃饭。好像吃饱了,什么事都能扛过去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出那包白沙。还剩三根。
下楼买烟的时候,陈老板正在搬货。她看见我,把纸箱往地上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橘子皮喝完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她转身钻进柜台后面,翻了一会儿,掏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炒过的南瓜子。“嗑这个,比抽烟强。你这两天脸色都不对,妈的,跟鬼似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接过袋子。南瓜子还带着锅气,热乎乎的。
“谢了,陈姐。”
“少抽点就是谢我。”她说完又去搬纸箱了,马尾辫甩来甩去。
我站在店门口剥了一颗南瓜子,壳很脆,仁有点咸。老街对面,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蹲在路边吃包子,吃得满嘴油。他旁边趴着一条黄狗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我突然想起来,以前她也爱嗑瓜子。每次看电影都要买一大包,嗑得满茶几都是壳。我说她,她就往我嘴里塞一把。
真是离谱。都分手了,还能想起这些。
回到房间,我把南瓜子放在桌上,没急着吃。阳台上的衬衫已经干了,皱巴巴地挂在那儿,领口翘起来一角。我伸手把它捋平,手指碰到布料,凉丝丝的。
下午三点,隔壁钢琴声又响了。这次不是练习曲,是《小星星》。弹得很慢,每个音都顿一顿,像在确认下一个键在哪里。我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那么安静了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我妈发了第二条语音。
我叹了口气,点开。她的声音有点哑:“小许,你爸昨天问你有没有钱用。我说有。你到底有没有?”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气泡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把衬衫吹得晃了晃。
“有。”我打字回过去。
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床上了。阳台瓷砖缝里的烟头还在,我数了数,七个。加上昨晚按进易拉罐里的那个,八个。
我剥了一颗南瓜子,壳扔进易拉罐里,叮的一声。
晚上十点,我洗完澡出来,发现隔壁钢琴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电视机的声音。音量开得很大,像是在掩盖什么。我擦着头发走到阳台上,对面那扇暖黄色的窗还亮着,窗帘后面的人影今天没动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烟雾升上去,被风吹散。
楼下卷帘门拉下来,哐当一声,老街暗了一半。陈老板的烟酒店关了,她住店后面,灯亮着,能看见她走来走去的身影。
我忽然想,她是不是也一个人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好笑。人家有店有生活,用得着我想这些?
烟烧到滤嘴,我把它按进易拉罐里。今晚又睡不着了,但手里的南瓜子还有半袋,够我嗑到天亮。